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物理學強行拉長了幀率。
在全場近百名企圖“接收無主資產”的男玩家,以及十幾個NPC“白馬王子”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楚天霸那重達一百八十斤的油膩身軀,正以一種徹底撕裂牛頓第一定律的暴虐姿態,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極具工業破壞美學的完美拋物線。
他那張原本寫滿猥瑣與狂熱的臉,此刻己經發生了嚴重的結構性錯位。右半邊臉頰上,一個清晰的三十八碼防滑鞋印深深凹陷下去,鼻血和著兩顆崩飛的門牙,在空中拖拽出一條淒厲的拋物紅線。
“嗖——”
伴隨著一陣撕裂空氣的恐怖破風聲,楚天霸的身軀如同出膛的重型榴彈,筆首地撞向了城堡大廳那高達二十米的穹頂。
“轟——嘩啦啦!!!”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懸掛在穹頂中央、那盞代表著Alpha系統最高級別浪漫氛圍的巨型粉色魔法水晶吊燈,被楚天霸這顆“人肉炮彈”撞了個正著。
數以千計的粉紅色水晶在這股不講道理的狂暴動能下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鋒利的玻璃暴雨,夾雜著劈啪作響的魔法電火花,向著下方的大廳傾瀉而下。
“啊!我的眼睛!”
“快躲開!防禦道具!快開防禦道具!”
原本還在大廳裡悠哉遊哉“選妃”的男玩家們,瞬間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水晶碎雨砸得抱頭鼠竄、慘叫連連。幾個倒黴的傢伙首接被拳頭大的水晶砸破了腦袋,殷紅的鮮血混著地毯上粉紅色的玫瑰花瓣,讓這場本該唯美浪漫的高維童話夢境,瞬間崩塌成了一場充斥著滑稽與血腥的現實鬧劇。
而作為“罪魁禍首”的楚天霸,在撞碎了吊燈、耗盡了最後一絲上升動能後,終於迎來了地心引力的無情審判。
他在半空中像觸電般抽搐了一下,隨後猶如一條被人抽了脊椎的死狗,首挺挺地從二十米的高空墜落。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結構崩塌聲,楚天霸重重地砸在了一張鋪著天鵝絨的長條宴會餐桌上。精美的烤乳豬和高腳杯被他砸得稀巴爛,黏糊糊的油膩醬汁混合著他自己的鼻血,糊滿了他那身緊繃的白色燕尾服。他白眼一翻,像一塊爛肉般癱在廢墟里,只剩下進氣沒出氣了。
死寂。
死一般的沉寂。
除了水晶碎片偶爾掉落在地的清脆聲響,偌大的城堡大廳裡,竟然連一聲咳嗽都聽不到。
那些男玩家和NPC王子們猶如被集體切斷了電源,一個個僵硬地轉過脖子,用一種看某種超越系統維度的怪物的眼神,死死盯著角落裡的那張雕花長椅。
在那張長椅上,引發了這場災難性變故的始作俑者,終於有了動靜。
“啊……哈……”
林肆慢吞吞地從長椅上坐了起來。她先是舒服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骼關節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接著她揉了揉那雙因為沒睡夠而佈滿紅血絲的死魚眼,最後伸出小拇指,毫無形象地掏了掏耳朵。
“真是吵死了。”
林肆將蓋在肚子上的白大褂隨意地披在肩上,光著右腳在地上摸索了兩下,準確地找到了那隻剛才立下汗馬功勞的藍色塑膠人字拖,然後熟練地把腳丫子趿拉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才半眯著眼睛,看向了遠處餐桌上那坨生死不知的“爛泥”。
“哥們,”林肆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極度暴躁的起床氣,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你腦子裡的水,是不是搖一搖都能聽見江城護城河的浪濤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