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堂內沒有點燈，只有穹頂透下的幾縷天光，斜斜地打在大殿正中。
九辰負手站在那片光暈裡，正仰頭端詳著牆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畫卷。
畫上是個手持長劍的白衣劍修，眉眼冷肅，透著股凜然威嚴，那是神劍山的開派先祖，無塵劍尊。問道堂雖說是仙盟議事的地方，但畢竟建在神劍山的地盤上，神劍山夾帶私貨，把自家祖師爺掛在正中央，倒也無可厚非。
林輕揚站得有些累了，手腳上的鐵鏈沉得像灌了鉛，懶得看他裝逼，於是拖著嘩啦作響的鐵鏈，走到旁邊的太師椅前坐下。順手倒了一杯桌上的茶水，仰頭灌下去，順了順剛吃下去的饅頭。
聽到動靜，九辰終於轉過了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輕揚，那張臉劍眉星目，和九霄門廣場上立了五百年的祖師爺雕像一模一樣。只是那雙本該悲天憫人的眼睛裡，此刻卻盡是戲謔與冷意。
“劍鴻說你離經叛道，行事乖張，倒是一點沒冤枉你。”九辰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語氣倒真像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輩。
林輕揚掃了他一眼，冷笑出聲：“怎麼？難不成你還指望我給你磕一個？”
九辰微微笑了笑：“論起來，我也算你的祖師爺。”
“你要是能死得安分點，逢年過節我多給你燒兩柱香也不是不行。”林輕揚放下茶杯。
九辰盯著眼神沉了沉，冷笑了一聲又道：“若是沒有我，人族五百年前就沒了，我殺的那些人，也許本來就不該活著。”
“你把我叫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林輕揚冷聲道。
“只是太無聊，找個人聊聊天罷了。”九辰嘆了口氣，語氣竟透出幾分詭異的熟稔，“你知道的，雪藍鳶那個樣子，跟她說什麼都沒反應。”
聽到雪藍鳶的名字，林輕揚眼神一沉：“她在哪兒？”
九辰輕笑了一聲，目光在林輕揚臉上轉了一圈：“你還挺在意她的。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如果當年在萬妖林，你不知道他能死而復生，在他們兩個之間，你會選誰？”
林輕揚沒有答話，視線越過九辰，落在那幅無塵劍尊的畫像上，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我也很好奇，看著當年殺了你的仇人被高高掛在牆上受人供奉，自己卻只能當個孤魂野鬼，心裡是什麼滋味？”
九辰神色頓了一下，看著林輕揚沒說話。
林輕揚靠在椅背上，迎著九辰漸漸沉下來的目光，幽幽道：“死後怨氣不散才會化作魂煞。你當年，根本不是傷重不治，而是死在人族手裡的吧？”
九辰神色未動，依舊靜靜看著他。
“五百年前，你不惜吸收妖丹把自己變成異妖，才勉強殺了蒼御，替人族贏了那場大戰。”林輕揚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大殿裡，“可人族怎麼會允許一個不人不妖、隨時可能失控的怪物當他們的英雄？於是他們開始忌憚你，恐懼你，最後……殺了你。”
林輕揚抬起下巴，看向牆上的畫像：“當時帶頭殺你的，應該就是這位最厭惡妖族的無塵劍尊吧？”
九辰靜靜地聽完，低低地笑了一聲。
下一瞬，林輕揚只覺得一股力量把他猛地拽了下去，整個人飛出去，重重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沒等他掙扎著爬起來，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同一座大山般死死壓在他背上，將他整個人釘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九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白色的衣襬停在林輕揚的視線裡。
“這麼好奇當年的事？”九辰垂眼看著趴在地上的林輕揚，聲音裡帶著滲人的笑意，“還是說，你想趁機套出我當年的死因，找我的弱點，然後像在隱市那樣，再殺我一次？”
林輕揚咬著牙仰起頭，盯著九辰，額頭上滲出冷汗。
“怎麼，以為我看不出你這點小把戲？” 九辰輕笑了幾聲，又道，“這麼喜歡自作聰明，不如再猜猜，我到底想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