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輕揚以為自己根本睡不著，可大概是身體透支得太厲害，又或者是經脈裡的傷痛折騰得他沒了力氣，他靠在迴廊的柱子上，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條慘白的走廊裡，隔著ICU病房厚重的玻璃，靜靜地看著裡面。病房裡光線昏暗，只有監護儀螢幕上跳動的熒光，伴隨著單調而機械的“滴答”聲。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推門，手掌卻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金屬門把手。林輕揚愣了一下，索性往前邁了一步，整個人直接穿牆而過，站在了病床前。
床上的人，面容灰敗，身上插滿了粗細不一的管子，氧氣面罩下是一層薄薄的白霧，隨著微弱的呼吸艱難地起伏著。
林輕揚低頭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裡竟意外地平靜，彷彿躺在這裡的根本不是自己。他試探著伸出手，想碰一碰那蒼白的臉頰，指尖卻直接穿過，什麼也沒碰到。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人忽然劇烈地抽搐起來，胸口急促地起伏。周圍的儀器瞬間爆發出尖銳的警報聲，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林輕揚猛地睜開眼，周圍一片安靜，眼前仍然是自己睡著前的那片湖水。天色已經微亮，湖面上泛起一層輕柔的薄霧。秘境裡本該四季如春，可清晨的涼風吹在沾滿冷汗的衣服上，還是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遠處，墨炎和雲湛正盤腿打坐，金不喚和蘇若歡靠在角落裡，呼吸均勻。
林輕揚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正想換個姿勢，餘光卻瞥見前方的水面上忽然咕嚕嚕冒起了一串水泡。他皺眉看去，只見水底隱隱亮起一個金色的微型陣法。
緊接著，“嘩啦”一聲輕響，一條魚從水裡躍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迴廊的木板上，撲騰了兩下便不動了。
林輕揚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活物，而是一條雕工精細的木頭魚。
“這是天璇閣用來傳遞情報的。”
黎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什麼時候出了房間，頂著那兩個的黑眼圈，彎腰撿起地上的木魚。
這邊的動靜驚醒了其他人，墨炎等人紛紛起身湊了過來。
“有訊息了？”林輕揚撐著柱子站起來，聲音還有些沙啞。
黎天沒說話，指尖在木魚的背鰭上輕輕一劃。木魚“咔噠”一聲從中間裂開，吐出一卷細細的紙條。
黎天展開紙條掃了一眼，神色不禁一沉，抬起眼看向眾人：“妖族集結了大批軍隊，正全速向人族地界推進。九辰也已經下令，仙盟各派弟子全數出動，迎戰妖族。”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神色都嚴肅起來。
蘇若歡小心道：“這是真要打起來了？”
眾人都神色嚴肅，之前有林輕揚從中周旋，加上蘇金貴這樣的主和派壓陣，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和平。如今蘇金貴慘死，萬靈宗遭劫，妖族又來勢洶洶，仙盟裡自然不可能再有主和的聲音，而蒼陌如今又在氣頭上，雙方一旦碰上必然血流成河。
“他們在哪集結？”林輕揚急聲問道。
黎天捏緊了紙條：“萬妖林邊境，天水城。”
林輕揚神色一頓，面色跟著沉了幾分。
“事不宜遲，我們得趕緊去天水城阻止他們！”雲湛握緊了手中的劍，語氣焦急。
黎天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回工作臺，將那隻木手小心翼翼地放進盒子裡，低聲唸叨了一句：“阿衍乖，等我回來。”
說罷，他大步走到水邊，雙手快速結印，準備開啟天衍萬里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