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城的天幕已經昏暗得如同夜晚,唯有頭頂那巨大的萬法歸墟陣不停流轉著,猩紅的陣光像一張滴血的巨網,籠罩著下方的廢墟,也照亮每個人臉上的絕望。
“林輕揚……他……”墨炎向來冷硬的臉上透出茫然和慌張,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的事。
黎天抱著那個裝有木手的匣子,神色平靜得有些死寂,緩緩道:“他被歸墟陣吞噬……活不了了。”
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吹過死寂的城池,墨炎紅了眼,嘴唇顫抖著半晌說不出話。風逸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旁邊的風舒白著臉,頹然跪倒。蘇若歡死死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而云湛跪在劍鴻的殘軀旁,握劍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顫。
琅琊和一眾妖族說不出話,全都目光擔憂地看向摔在一片廢墟里的蒼陌,蒼陌躺在地上,周身染著斑斑血跡,琥珀色的眼睛盯著漫天的紅色大陣,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絕望伴隨著隱隱的哭泣聲在廢墟中蔓延,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有人驚惶地望著天空,有人不甘地攥著地上的碎石,更多的人只是頹然地癱坐在地,麻木地等待著那場宣告一切終結的湮滅。
九辰懸浮在大陣之下,神色悲憫又冷酷,看著陣中消失的林輕揚,神色微微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曾經久遠的記憶。
但很快,他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很輕的嗤笑:“多此一舉。”
目光落在躺在一片碎石中的蒼陌身上,他周身的黑袍已經被血浸透,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頭頂那片吞噬了林輕揚的紅光,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九辰身後的紅藤悄無聲息地蔓延下去,如毒蛇般纏上了蒼陌的手腕和腳踝,猛地將他整個人扯向半空。
九辰看著被吊在半空中、毫無反抗的妖王,聲音溫和:“別難過,馬上就送你去陪他了!”
藤蔓驟然收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就在這一瞬間,蒼陌死寂的眼珠轉動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炸開狠厲的血光,沒去管纏在手腳上的藤蔓,反而一把將自己的利爪捅進了胸口的深坑裡!
指尖剜出滾燙的心頭血,混雜著暴走的妖氣,化作數道凌厲到極致的血刃,貼著臉朝九辰絞殺而去。
九辰沒料到他還會反抗,皺眉揮劍,金色的劍氣在半空蕩開,攔下了大半血刃。可一道血光擦過臉頰,留下一道翻卷的傷口,傷口邊緣溢位濃郁的死氣,在那張端正無瑕的臉上,顯得分外詭異。
蒼陌被劍氣掀飛,重重砸回地面,將本就殘破的青石板砸出一個深坑。
煙塵還未散去,坑底就傳來細微的動靜。
蒼陌撐著地,指節因用力而在粗糙的石頭上磨得血肉模糊。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用滿是泥汙和鮮血的手拔出插在一旁的嘯月刀,像只被逼到絕境、連牙齒都快碎掉的孤狼,死死盯著半空中的九辰。
眼神偏執,狠厲,又帶著一股讓人看不懂的瘋魔。
九辰沒有去碰臉上的傷。在他眼裡,這個世界連同他自己都即將歸於虛無,這副皮相如何已經毫無意義。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蒼陌,對他的垂死掙扎有些不耐煩:冷冷說道:“林輕揚都已經死了,你還在掙扎什麼?”
可蒼陌彷彿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麼,只是死死握著刀柄,喉嚨裡壓著粗重的喘息,再次強行提氣,雙腿猛地蹬碎了地面,迎著九辰的劍芒一刀劈下!
九天劍輕鬆挑開了刀鋒,反手一劍刺穿了蒼陌的肩膀,就著這股力道,自半空中將他狠狠釘回了地面。
“砰——!”
長劍沒入泥土,蒼陌被死死釘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湧出,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