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月的聲音鑽進耳朵，林輕揚感覺好像被人捅了一刀，整個人動彈不得。
好一會兒，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畢月。斗篷下只有一團模糊的黑霧，卻偏偏能看出嘲諷戲謔的意味，他終於明白畢月的目的了。
“你選了，我可以讓你帶走另一個，是不是很划算？”畢月喑啞的聲音繼續說道，帶著幾分愉悅。
林輕揚癱坐在地上，臉色白得嚇人，好一會兒才神情木然地說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沒有選擇，我也可以把他們都殺了，但這肯定不是你想要的。”畢月笑著說道。
林輕揚沒說話，死死咬著嘴唇，直到血腥氣溢滿口腔，才才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似乎一瞬間又變回往日的冷靜，他實在沒力氣了，憤怒痛苦在這一瞬間好像都被剝離了一般，只剩讓人渾身發冷的麻木。大腦忽然冷靜得出奇，所以他很清楚，畢月說的沒錯，自己確實沒得選。
緩緩地轉頭看向七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望著他，紅的厲害，這雙眼睛不久前還在看著他，說喜歡他。
心臟猛地刺痛起來，慌亂地避開他的目光。
七陌愣了愣，眸子慢慢黯了下去，他太瞭解他了，僅僅一個動作，就已經明白了，自己被放棄了。
“林輕揚，我可沒那麼多的耐心。”畢月催促道。
喉嚨很疼，他顫抖地張嘴了幾次，才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說道：“放了雪藍鳶。”
樹林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畢月帶著嘲諷的笑聲：“我就知道！”
隨後抵在雪藍鳶頸部的紅藤慢慢移開，雪藍鳶整個人一怔，眼睛一閉暈了過去，倒在地上。
“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你可以帶她走了。”畢月笑著說道。
林輕揚呆愣了一會兒，才強迫自己回神，有些僵硬地走上前。他感覺到七陌在看他，可他不敢看他。
走上前拉起雪藍鳶手臂，手指上溫熱的體溫證明眼前的人還活著，至少她並沒有像故事裡那樣死去。拉著她的胳膊，有些吃力地把人拽起來架在肩膀上。
這時，身後卻傳來一聲血肉被貫穿的聲音，聲音迴盪在寂靜的樹林裡，格外地刺耳。
林輕揚眼睛倏地睜大，顫抖著回頭看去，七陌背上剛剛替自己擋下的攻擊，貫穿了他身體，穿過內臟，從胸前刺出，鮮血不斷地從口中溢位。
可那雙狼一樣的眼睛仍然死死盯著他，絕望又痛苦，林輕揚猛地轉身，不敢再對上他的眼神，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慌亂地扶著雪藍鳶，有些踉蹌地走著，可腳下卻踩在一團黏膩裡，是七陌的血。
他感覺到衣襬被扯住，沾著血的手，輕輕拉著他的衣襬下端，手背上長出黑色的毛，隱隱出現狼爪的形態，似乎已經快維持不住人形了。
林輕揚盯著那隻手，卻始終不敢看他的臉，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挖掉了一樣，感覺不到任何跳動。
大概是看林輕揚始終沒有轉頭看他，或者是他實在沒力氣了，那隻抓著他的手最終無力地垂了下去。
林輕揚低著頭帶著雪藍鳶踉蹌地離開，腳步倉促又慌亂，他不知道阿七是不是還在看他，他不敢回頭，更不敢停下，只能機械地往前走著。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森林的霧中，畢月自空中慢慢落下，將死的少年變回了黑狼，倒在地上，皮毛被鮮血浸透，艱難地呼吸著，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仍然盯著林輕揚消失的方向，身邊掉落著沾著血的鎖妖環。
畢月的聲音飄蕩在樹林中：“人族就是這麼虛偽，嘴上說的再好聽，在他們眼裡，妖就是妖！真正做選擇的時候，永遠只會站在同類那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