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輕揚和風舒出了墨雲堂，一路往回走著，走到一處岔路口，林輕揚看到不遠處的一片竹子。
“前面是廬石齋吧？”林輕揚問道。
“是，師父。”風舒應道。
林輕揚望著那個方向，胸腔湧起那股熟悉的情緒，便鬼使神差地朝那個方向去了。
廬石齋外圍了不少人，金不喚這會兒也在門口看著，見林輕揚和風舒過來，點了點頭。
“林長老傷勢如何了？”金不喚道。
“沒什麼大礙了。”林輕揚道。
“那個小妖奴說你是被墨炎傷的，你又是哪裡惹到他了？“金不喚八卦道。
“一點誤會而已。”林輕揚輕描淡寫道。
知道他這意思是不想多說，金不喚也就識趣地沒再多問。
林輕揚往前走了兩步，順著開啟的房門看向屋內，石若白躺在床上，雪藍鳶以及四個冷月軒的弟子圍坐一圈，都閉著眼專心施法，石若白身上是一層淡淡的藍光組成的法陣。
“這是在幹什麼？”林輕揚問道。
“在解玄冰術。”金不喚解釋道，“玄冰術十分耗時耗力，施法的時候是，解術的時候更是，需要連續十個時辰施法，稍有差池都有可能醒不過來。”
林輕揚皺著眉，眼中浮出擔憂，金不喚看著林輕揚這副表情，笑笑道：“說實話，之前你說去找蛇妖的時候，我沒想到你是真的想救掌門，這些年，我一直以為你恨他。”
金不喚雖然看著年輕，但也只是看著，其實他入門比石若白還早，因此對兩人當初的掌門之爭十分清楚。
林輕揚看著仍在昏睡中的石若白，胸腔裡翻湧著不屬於自己的情緒，只聽他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他怎麼會恨他。”
其實在昏迷中，他已經回憶起原身所有的記憶，也明白他身上那些說不通的奇怪之處是因為什麼。
林輕揚本是九霄門百年一遇的天才劍修，原本憑他的天賦將來必定會成為修仙界的一代宗師，可竹林中那個聲音卻改變了一切。
他以為那是自己的心魔，因此懊惱自責，他與師兄自小一起長大，明明是最親近之人，可他竟然為了一個掌門之位生出如此邪惡的念頭。
他試圖閉關修煉把這種念頭清出去，也試圖去和師兄說開矛盾重修關係，可每每見到師兄，那個可怕的念頭就不受控制地鑽進腦海，甚至會不受控制地說出傷人的話。
這種越來越不受控的感覺讓他十分恐懼，就好像有人劈開了他的腦子，在裡面硬塞進了別人的想法。他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遍查古籍，嘗試了各種咒法，可情況卻越來越糟。
他在除一個蛇妖的時候，又不受控制地放走了它，同時腦海中的那個聲音開始告訴自己，去和那蛇妖合作除掉石若白。他害怕自己真的會去找那蛇妖，真的幹出無法挽回的事，想要離開九霄門，可過了一段時間，自己又會莫名其妙地回來。後來他索性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許任何人進出，更不許任何妖族靠近自己的住所。
他無心修煉，也無心教習弟子，除了之前收的風舒風逸沒有再收過徒弟，對於門內事務更是無心去管。門內眾人只當他是為了掌門之位不滿，但礙於他是長老也不敢說什麼，而石若白更是因覺對他有虧便縱容著他。
但沒人知道，那些年裡，林輕揚幾乎被那個所謂的心魔折磨瘋了，他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可自己卻還是不受控制地去找了魑魅拿到妖毒。他有時候甚至不確定現在的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甚至有時候不得不靠自殘來讓自己清醒。他也想過一死了之，可每次最後關頭，那不屬於自己的意志都會跳出來阻止。
那天，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走進廬石齋，那天師兄很開心，自己已經十幾年沒有主動來找過他了，他看著自己把毒藥下進茶裡，看著師兄喝下去毒發，看著對方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他聽到自己口中說出不屬於他的冰冷的話。
等他再恢復對身體的控制時，已經回到了清風閣，他看著鏡中的自己，滿目絕望，他想到當年師父對自己的評價，心性不純，大概他真是如此吧。他就那麼盯著鏡子裡的人，忽然抬手一掌打向自己的天靈蓋，但手還是在最後一刻停住，腦中的聲音告訴他，一切才剛開始，他還要取代石若白成為掌門。他忽然大笑了起來，像個瘋子一樣，比起瘋子他覺得自己更像個怪物，活不好死不了，身體似乎承受不了這些痛苦的情緒，他覺得胸口劇痛起來，視線也開始模糊起來，他是不是可以解脫了。
“林長老？”金不喚的聲音把林輕揚從記憶中拉著出來。
林輕揚回了回神，道：“我與師兄自小一起長大的情誼，怎麼會因一個掌門之位就看著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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