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並不大，卻在落入林輕揚耳中的瞬間，化作了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透了身體，比湖水更冰冷的東西瞬間攫取了全身，那是刻在靈魂深處、蟄伏了整整五年的夢魘。
滴答。
髮梢的水珠砸在白玉籠的底座上，在這死寂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林輕揚沒有動，不是不想動，而是身體在這一刻似乎失去了控制。一種極其尖銳的幻痛，毫無預兆地從丹田處炸開，是當年他親手剖出靈根的地方。五年來，傷疤早癒合了，但在聽到這個聲音的剎那，那種血肉被生生撕裂的劇痛，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將他吞沒。
眼前似乎又漫起了天水城那場冷到刺骨的雨。
風華劍斷裂的脆響、雪藍鳶異化後的眼睛、還有阿七最後抓著自己的那隻染著血的手……無數個絕望的畫面像在腦海中瘋狂撕扯，讓他瞬間彷彿又置身在了冰冷的湖底，喘不上氣。
林輕揚渾身不受控制地戰慄起來，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尖銳的刺痛傳來，濃烈的鐵鏽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才逼迫自己從那種瀕死的應激反應中找回一絲理智。
他大口喘息著，抓著欄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雙被湖水洗過的桃花眼裡，漸漸燃起近乎瘋狂的戾氣與不死不休的恨意。
“畢、月……”
這兩個字，像是和著血肉，從喉嚨最深處一點點擠出來的。
“陳長老”仰頭望著他，依舊維持著那副詭異僵硬的笑。隨後，他緩緩抬起那隻已經長出暗紫色屍斑的枯瘦手掌，抓住了頭上的黑色兜帽，一點點、慢慢地向後掀開。
林輕揚的呼吸猛地一滯。
只見“陳長老”上半邊的頭蓋骨竟然已經不翼而飛了！就像是一個被生生掰開的西瓜，參差不齊的邊緣還殘留著乾涸發黑的血肉。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顱腔內，原本該是腦髓的地方，此刻正靜靜地蹲著一隻通體漆黑、羽毛雜亂的烏鴉。
那烏鴉偏了偏頭，一雙閃爍著詭異紅光的眼睛，正帶著令人作嘔的惡意，死死盯著籠子裡的林輕揚。
這似曾相識的獵奇畫面，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林輕揚緊繃的神經上。他死死盯著那隻烏鴉，眼眶因為極度的恨意而泛起一片駭人的猩紅。
“陳長老”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下頜骨機械地一張一合，發出的卻是畢月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呵呵……不得不承認，你能活到現在，還挺讓我意外的。”畢月的聲音慢條斯理，彷彿在與多年未見的老友敘舊，“當年在天水城，我以為你會自盡的。畢竟很多時候，比起像個廢人一樣苟延殘喘，死，確實要輕鬆得多。”
林輕揚狠狠嚥下喉嚨裡翻湧的血腥氣，強壓下指尖的顫抖，聲音因為剛剛的咳嗽有些嘶啞，問道：“其他人呢？”
畢月發出一陣喑啞刺耳的怪笑，反問道：“你在問誰？是仙盟那幾個蠢貨，還是……那個廢物！”
林輕揚死死瞪著他，胸膛劇烈起伏，卻沒有接話。
畢月呵呵笑著，繼續道：“比起你，那個廢物倒是更讓我意外，居然如今還能對你言聽計從，真不知該說你手段厲害，還是該說他蠢！”
“有沒有可能是你蠢！”林輕揚冷笑著嘲弄道，眼底仍舊滿是恨意，毫不客氣地罵著，“以為耍點手段玩弄人心，就能讓所有人都遂了你的意？自己腦子不好就當所有人都跟你一樣！”
“陳長老”的腦袋僵硬地歪了歪：“都成廢人了，還是這麼牙尖嘴利！其實這五年，我倒是挺想念你的，尤其是你在天水城的時候，當時的表情可比現在好看多了。”
林輕揚盯著他，握著欄杆的手用力了幾分，冷笑道：“廢話這麼多，看來是根本沒抓住他們。”
畢月哈哈笑起來，幽幽道：“沒關係，你在這裡，那廢物肯定會出現的！”
“你費盡心機地潛入天璇閣，把這麼多人困在這裡，到底想幹什麼？”林輕揚盯著他冷冷問道。
“陳長老”那張僵硬的臉看著他，呵呵笑著：“你不是一向自詡聰明，不妨猜一猜？”
林輕揚冷冷看著他，片刻後才緩緩道：“你想讓外面的人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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