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藥見底，又過了許久，林輕揚臉上的死灰之色才稍稍褪去幾分，呼吸也變得綿長。
墨炎心中稍安，抬頭看向枯榮和蛛姬，卻見兩人依舊是一副凝重神色，蛛姬更是背過身去，用袖子捂著臉，肩膀不住地抽動。
“他……到底怎麼了？”墨炎終於乾澀地問出了口。
枯榮疲憊地收起銀針，長長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力和沉痛：“他的身體狀況，你應該清楚，他當初靈根遭到重創，雖能活命，但也徹底成了廢人，無法再運轉靈力，他會像個體弱多病的凡人一般，纏綿病榻直至壽終。”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沙啞：“之所以看起來活蹦亂跳，是因為我用家傳的一枚‘枯榮樹種’，種在了他的丹田裡，維繫了一絲靈力。”
“那他為何還會……”墨炎追問道，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那不是治癒，是一場交易！”枯榮打斷他，語氣沉痛，“枯榮樹種的作用並非修復靈根，而是像一株寄生靈植，用自身的根系替代破損的靈根和靜脈，構築出一個暫時的靈力迴圈。而維持這個迴圈的養料，不是天地靈氣，是宿主自己的壽元和生機！”
墨炎腦中“嗡”的一聲，如遭雷擊。
終於明白，為何當年在九霄門還病骨支離的林輕揚，在隱市再見時卻與常人無異，原來不過是用未來生命所做的殘忍交易。
枯榮神色懊惱：“若是隻維持最低的靈力運轉，原本還能再活個三五年，可他為了殺畢月，用了那等毀天滅地的招數……幾乎是把他未來所有的陽壽，在瞬間一同燃盡了！”
墨炎愣在那裡久久說不出話。
“當初我根本不想給他用這要命的東西，”枯榮抓著腦袋，聲音裡帶著懊惱，“可他那張嘴……太會說了。我被他三言兩語忽悠了，竟給他種下了這催命符。這五年，我日日提心吊膽，就怕他忍不住動用靈力……結果，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墨炎盯著林輕揚灰敗的臉，好半天才聲音極輕地問道：“他……還能活多久？”
枯榮沉默了下，悶聲道：“若不是他在動手前吞了一顆我煉製的保命丹，今晚……怕是都救不回來！到如今油盡燈枯，最算用盡隱市最好的藥吊著，最多……也不過一個月。”
“沒事非得去攪和那些破事，好好在隱市做生意多好！”蛛姬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一時間，滿室皆是壓抑的啜泣聲。
墨炎僵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五年來，他竟對此一無所知，就這麼讓他一個人，揹負著這一切，用這樣慘烈的方式，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終點。
床榻上的人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輕哼：“……還沒死呢，怎麼就提前哭喪了。”
眾人猛地止住哭聲，圍了上去。
林輕揚緩緩睜開眼，渙散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終落在墨炎身上，他虛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釋然的笑。
“我給他們報仇了。”
墨炎眼眶一紅，說不出話，只重重點了下頭。
林輕揚太虛弱了，一句話說完又停頓了好久，才聲音極輕地問道：“他……怎麼樣了？”
墨炎知道他問的是蒼陌，有些哽咽道：“琅琊帶著他……回妖帝城了。”
林輕揚的睫毛動了動，隨後緩緩垂了下來，許久才幾不可聞地喃喃了一句：“……那就好。”
夜色中，墨炎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房間裡亮著昏黃的光，還隱隱傳來啜泣聲。
天台之上，夜風呼嘯，吹得人衣衫作響，墨炎深吸了一口高處冰冷的空氣，好一會兒，終於再也忍不住，緩緩地蹲下身，壓抑的哭聲，被夜風撕扯得支離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