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看到林輕揚這副赤著腳、披頭散髮的狼狽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側開了身子。
林輕揚紅著眼眶看向床榻,然而,當他的視線落在床鋪中央時,臉上卻是一愣。
寬大的軟枕上不是虛弱憔悴的男人,而是一隻毛茸茸的黑色小狼崽,只有半個手臂長,兩隻耳朵軟趴趴地垂著,一雙琥珀色眼睛看到林輕揚,立刻亮了起來,發出一聲“嗷嗚”,四條小短腿在被子上撲騰著,急切地想要朝他撲過來,結果腳下一絆,直接從床沿滾了下來。
琅琊一把拎住它的後頸,沒好氣地直接扔進林輕揚懷裡。
林輕揚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團溫熱柔軟的毛球,小傢伙一落入他懷裡,兩隻前爪便扒著他的衣襟,把毛茸茸的腦袋使勁往他頸窩裡蹭。
“阿七?”林輕揚抱著這隻軟乎乎的小傢伙,哽咽地叫了聲。
小狼崽又“嗷嗚”一聲,又湊上來安撫地舔著他臉上的淚痕。
琅琊在一旁有些煩躁道:“他為了救你,妖力損耗太大,身體為了自保,強行退化到了幼年形態。”
林輕揚聽得心臟一陣抽痛,手指輕輕撫摸著小狼崽背上柔軟的絨毛:“那他還能恢復嗎?”
琅琊鬱悶地嘆了口氣,看著自家弟弟這副沒出息的倒貼樣,咬牙道:“修為損耗到這種程度,要完全恢復到原來的實力和形態,只怕得個三五年了。”
林輕揚聞言,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三五年,只要還能恢復,只要他還活著就好。
這時,藥廬的門再次被推開。
枯榮領著眾人走了進來,老頭子面色鐵青地潑下一盆冷水:“還三五年,他連三五個月都沒有!”
林輕揚臉一愣,神色嚴肅起來:“什麼意思?”
枯榮看著他,有些無奈道:“你現在雖然活過來了,但你體內的靈根之前被你自己親手挖出,本就遭到了毀滅性的重創。之前還能勉強維持一絲生機,可經過無憂坊那一戰,你的靈根已經徹底枯萎,再也無法鎖住生機了。”
枯榮頓了頓,指著林輕揚懷裡的小狼崽:“你現在能活著,全靠你體內的枯榮樹種,在瘋狂吸取他的生命力來填補你的虧空。但是,給一個原本必死之人續命,消耗的生命力是極其恐怖的。”
“就好比是在往一個漏了底的木桶裡灌水。縱然他身為妖王,壽元綿長,也經不起這般無底洞似的消耗。而且,隨著你靈根的徹底枯萎,你的經脈、臟腑,都會慢慢跟著枯竭。”
枯榮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道:“最多兩個月,你還是會死,而他,也會跟你一起死。”
藥廬內安靜了一瞬。
林輕揚愣了好一會兒,隨後急切道:“那趕緊想辦法,把那個什麼血契斷開!”
懷裡的狼崽子一聽到這話,不滿地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被林輕揚揪著後頸按回到懷裡。
枯榮白了他一眼道:“你當鬧著玩的,說斷開就斷開,妖族的血契一旦繫結,除非死了,否則無法解除。”
林輕揚愣住,臉色有些白,低頭看著懷裡的狼崽子,好一會兒才聲音沙啞地問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枯榮苦著臉,緩緩開口:“除非……找到涅盤蓮,重塑的靈根,才能保住你們兩個的命。”
眾人一片安靜,誰都知道這種傳說中的東西,哪裡那麼容易找到,枯榮之前更是找了幾年都一無所獲。
林輕揚抱著狼崽子的手緊了緊,神色有些絕望,如果到頭來他還是要跟著自己一起死,那自己所做的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就在一片絕望的沉默中,門口突然傳來一個好聽又熟悉的聲音:“喲,都在這兒呢?”
眾人轉頭朝門口看過去,卻發現門口不知何時多了個人,來人一身淡金色的長袍,手裡摺扇輕搖,一派儒雅風流,正是許久未見的金不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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