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輕揚感覺自己墜入了一片沒有盡頭的虛無。
那股彷彿要將五臟六腑絞碎的劇痛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近乎虛幻的輕盈。周圍靜謐得連風聲都停滯了，直到幾聲清脆的鳥鳴傳來，暖洋洋的日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臉上。
他緩緩睜開眼。
入眼是熟悉的傢俱擺設，是清風閣。
林輕揚怔了怔，低頭看向自己，正懶散地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還虛握著一本《百妖全錄》，他赤著腳踩在溫潤的木地板上，環顧四周，腦子裡卻有一瞬的空白，有些想不起之前發生了什麼。
自己怎麼又回到九霄門了？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黑髮少年端著剛沏好的熱茶走了進來，黑髮間頂著一對毛茸茸的黑色狼耳，脖頸上帶著黑色鎖妖環，琥珀色的眼眸低垂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是七陌，還沒成為妖王的小狼崽子。
林輕揚怔愣著，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眼前久別的少年，心臟深處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楚。
七陌被他盯得有些無措，端著茶盤的手指微微收緊，半晌才侷促地憋出一句廢話：“茶……泡好了。”
說罷，又走上前，將茶盞擱在軟榻旁的矮桌上。
林輕揚看著少年青澀的臉，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溫熱，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摸他的臉。
可指尖剛一靠近，七陌便眼神一慌，偏過頭躲開了，臉上也微微紅了幾分。
“我……我去寫字了。”少年有些慌張地轉身走到書桌前坐下，抓起毛筆，脊背挺得筆直，僵硬地在宣紙上劃拉起來。
林輕揚懸在半空慢慢收了回來，那點久別重逢的酸澀與感動，被這小崽子的反應沖淡了不少。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管滑下，真實得不可思議。
靜謐的房間裡，只有窗外的蟬鳴鳥叫和毛筆劃過紙張的聲音。
林輕揚靠在軟榻上，目光打量著書桌前低著頭的少年。黑色的狼耳時不時抖動一下，透著幾分緊張。想到後來那個天天沒完沒了折騰他的蒼陌，再看看眼前這個碰一下都會臉紅躲閃的小狼崽子，林輕揚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惡劣的報復欲。
反正是在夢裡，欺負一下小時候的蒼陌應該沒什麼吧。
“寫得怎麼樣了？拿過來我看看。”林輕揚放下茶盞，語氣慵懶卻帶著幾分嚴厲。
七陌握筆的手一頓，看著面前被自己塗得亂七八糟的宣紙，心虛地想要將最上面那張抽走。
“全拿過來。”林輕揚眼皮微掀，聲音沉了幾分。
七陌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咬了咬牙，抓起那疊宣紙，磨磨蹭蹭地走到軟榻前。
林輕揚伸手去接，七陌卻死死捏著紙角不肯鬆手，直到被林輕揚瞪了他一眼，少年才鬆開了手指。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這兒畫符驅鬼呢。”林輕揚翻看著那幾張慘不忍睹的墨跡，嘲諷道。
七陌垂著頭，一聲不吭。
林輕揚翻到最後一張，抬眼看了他一眼，隨後將那張紙抽出來，在七陌眼前晃了晃，上面歪歪扭扭地畫著幾隻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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