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樞密使可以派人去審問白天抓回的那些梁軍士兵。我們的大營毗鄰野河,若是梁軍渡河偷襲,我大軍很難反應過來。
但晉王殿下年輕氣盛,想要跟梁軍決戰,這犯了兵家大忌。李某無法勸服殿下,所以希望樞密使可以勸勸殿下。若是此戰失敗,光復大唐的計劃就會暫時被打斷。”李嗣昭直接說明來意。
其實在心中,李嗣昭對於這位曾經的河東監軍還是很尊敬的。張承業來擔任河東監軍的時候,河東正開始從巔峰跌落,面對朱溫的攻勢,節節敗退,最後龜縮於河東。
張承業或許不會直接指揮打仗,但有他在居中排程,坐鎮後方,這才讓河東的軍隊可以放開手去打。只是李存勖年幼,經歷的太少,所以沒有李嗣昭這些河東老蔣心中對張承業的尊敬。
當然,李嗣昭最後一句話才是重點。如今以張承業的態度,想要盡心去幫助李存勖的可能性不大了,而緣由就是張琛一事。也就是李嗣昭當初不在太原,否則定不會讓李存勖如此胡來。
弄下來一個司空圖,而把本來還算是保持中立的張承業推向了小皇帝那邊,這是不是傻?其實按照李存勖等人最初的計劃,張承業應該不會知道的,也不存在交惡張承業,只是事情發展不受控制,才有了後面的局面。對於這一切,李嗣昭自然不知道。
張承業知道此次柏鄉大戰的來由,就是由他和聖上、氏叔琮三人搞出來的,目的是牽制朱溫和李存勖。
聖上要染指夏州,就必須考慮到梁軍可能的援兵。讓梁軍無法救援夏州的辦法就是給梁軍找個敵人,所以才有了借王鎔祖母去世一事離間成德和偽梁的關係。以朱溫猜疑的性格,即便是王鎔沒有私自勾結太原朝廷,也不會坐視不理。
‘寧可信其有,不信其無’,把危險扼殺在搖籃中才是上位者應該做的。換作是李柷,他也會對成德用兵,只是不會派客將王景仁為帥。
朱溫猜忌這些跟隨自己打江山的大將,就跟歷代開國君主清算開國功臣一樣。只是朱溫弄得太早了,這天下還沒打下來,就開始清算功臣,就如今藩鎮割據的亂局,那些大將也不會像傻子一樣坐著等死。
回到正題。為了牽制梁軍,這才有瞭如今的柏鄉對峙以及關中可能爆發的戰事。李柷就是在利用這些人,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跟朱溫沒有一個很好的戰略規劃不同,有著後世思維的李柷知道自己未來的出路在哪裡。東進肯定不行,義武和成德雖然弱,但位置關鍵,南邊是河朔重鎮--魏博,北邊是邊疆重鎮--幽州。別看如今李柷手上掌握了一些軍隊,但真正支援他的丁會在西邊的綏州,所以他只能西進。
西進有西進的好處。別看李柷手上掌握的兵力不如李存勖手上的精銳,但對比西北地區的藩鎮,還是有一定的優勢,有著強大的騎兵,這就是最大的優勢。
西北這邊,不算歸義軍和吐蕃、溫末、吐蕃控制的河西走廊地區,只剩下靈武、夏州、綏州、保大、靜難、涇原、鳳翔以及偽梁的關中地區。
綏州節度使是丁會,算是李柷的基本盤;劉知俊現在依附太原朝廷,也能聽從調令。
靈武是小藩鎮,只有靈州和鹽州,雖說兼任河西節度使,可大唐在河西的勢力已經被這裡的溫末勢力架空,僅依靠張議潮率領歸義軍收復河西之初派到涼州的那兩千五百名鄆州兵的後代鎮守涼州城。可以說,此時的河西走廊,除了最西邊苟延殘喘的歸義軍,就剩下涼州這個漢人控制的城池了。涼州之外,不是溫末人,就是吐蕃人,若是朝廷不向涼州增兵和移民,涼州遲早被奪去。這樣一來,靈武節度使的實力並不強。
夏州也不說了,被打的只剩兩州,而且李思諫還掛了。新繼任的李彝昌年幼,且威望不足;漢人將領在丁會派人的挑撥下,蠢蠢欲動。
李茂貞的歧國看似掌握鳳翔、涇原和靜難三鎮,但靜難軍節度使楊崇本這個岐王義子現在已經不聽李茂貞的指揮了,所以歧國實際上只能控制鳳翔和涇原兩鎮,不過數州之地,早已不復當初佔據關中和漢中地區的那位岐王了。現在的李茂貞,要不是靠著王建的輸血,早就在朱溫的進攻下被打趴下了。
梁軍在關中的實力主要以長安(大安府)、同州和華州為主,北邊、西邊和南邊都是敵人,壓力很大。
所以別看西北地區勢力較多,但單個實力不強,這也是為什麼李柷要瞄準這邊的原因。
柿子得挑軟的捏!
若是讓朱溫、韓遜、李茂貞、楊崇本和死去的李思諫等人知道,肯定要罵李柷這個年輕人不講武德。
李存勖也跟朱溫一樣,都是屬於對人生沒有規劃的人,只知道要弄死敵人,卻沒有一個好的計劃。
就像現在,朱溫和李存勖兩人的主力在柏鄉這裡耗著,不管誰贏,勝的那邊也不會太輕鬆。
朱溫贏了,就會徹底佔領河朔三鎮,但也會直接跟幽州劉守光接壤。若是劉守光太弱,自然不存在問題,可偏偏劉守光手握幽州和橫海兩鎮,手中擁兵十萬之多,而且還蜜汁自信。若是沒有了成德和義武這兩個緩衝藩鎮,所謂的朱劉聯盟就會瞬間瓦解。若是此戰敗了,朱溫雖然會強大,但也控制不了河北地區,有劉守光去盯著,而李存勖的實力也會大損。對整個太原朝廷的外部局勢影響有,但沒到很糟糕的地步,李柷還能借機削弱李存勖的實力。要知道此戰李存勖可是派出了左右神威軍這個沙陀軍主力,若是戰敗,損失可想而知。
若李存勖贏了,雖然會讓成德和義武兩鎮歸心,但卻無法實際控制兩鎮。看似得到了名聲,實力沒有得到太大的增長,反而會得到朱溫和劉守光兩個大敵,而要想守住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局面,李存勖不得不去疲於作戰。雖說此舉可能讓李存勖實力不斷增長,但有這位晉王去吸引火力,李柷才有時間去西北搞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