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糧配給進一步削減，那種硬如石塊的黑麵包和可疑的肉罐頭成了唯一的能量來源。
士兵們普遍營養不良，面黃肌瘦，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戰鬥力急劇下降。
在汙穢、潮溼、擁擠和營養不良的條件下，戰壕足、痢疾、呼吸道感染如同瘟疫般在部隊中傳播。
野戰醫院人滿為患，藥品奇缺，許多傷員不是因為傷重不治，而是死於感染和併發症。
整個第3連，就像一輛燃油將盡、零件磨損、載著一群又冷又餓的乘客的老舊戰車，在斯大林格勒這片巨大的泥潭中，艱難地、一步一喘地掙扎著。
所謂的“攻勢”，早己名存實亡，陷入令人絕望的停滯。
他們不再是為了突破或佔領某個目標而戰，而僅僅是為了守住腳下這片用無數生命換來的、浸透鮮血的廢墟，為了不被蘇軍夜襲趕出去，為了能多活一天。
鴻飛透過佈滿雨滴和汙跡的觀察窗，望著外面灰濛濛的、雨霧籠罩的廢墟。
德國的“閃擊戰”，那曾經橫掃波蘭、席捲法國、在戰爭初期所向披靡的戰法，其核心精髓之一，便是建立在高效的彈藥、油料和其他物資的“投送”能力之上。
裝甲矛頭的高速突進，依賴於緊隨其後、源源不斷的補給車隊。
空軍的主導，依賴於靠近前線的野戰機場和充足的油彈供應。
一旦這種高速、精準的補給鏈條被拉長、被幹擾、被切斷，閃電戰的鋒芒便會迅速鈍化。
而現在，在斯大林格勒，這條補給鏈己經瀕臨斷裂。
漫長的交通線暴露在游擊隊和蘇聯空軍的襲擾之下，惡劣的天氣和糟糕的路況讓運輸效率大打折扣。
而最高統帥部對多個戰略方向的貪婪，又進一步分散了本就有限的運輸資源。
結果就是，最前線的部隊陷入了“有槍無彈、有車無油、有人無糧”的絕境。
“格子”畫好了，戰術明確了，但執筆的手己經無力，書寫的墨汁己經乾涸。
克勞斯拖著一條傷腿，一瘸一拐地走過幾輛沉默的坦克，最後停在423號旁邊，仰頭看著炮塔上的鴻飛，雨水順著他破舊的軍帽帽簷流下。
“弗雷海特，”
他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模糊，“軍部……可能會派人來了解‘格子戰術’的落實情況。 你……準備一下，說說。”
鴻飛低下頭，看著連長疲憊而無奈的臉，又看了看車內所剩無幾的炮彈，和漢斯盯著油量表那絕望的眼神。
“是，連長。” 他乾澀地應道。
準備說什麼呢？
說這套戰術在理論上確實能減少傷亡？
說它需要充足的步兵、持續的火力支援、可靠的工兵和穩固的後勤？
說我們現在一樣都沒有？
說我們就像一群拿著正確圖紙，卻沒有鋼筋水泥，甚至沒有力氣的工人，卻被告知要去建造一座摩天大樓？
雨，漸漸瀝瀝地下著，敲打著坦克冰冷的裝甲，匯成細流，沖刷著履帶上的泥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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