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斯的語氣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漠然。
“我們師，第16裝甲師，從藍色行動開始時的齊裝滿員，打到現在，整個師還能開動的坦克，包括你新領的那輛G型，全部加起來，不到三十輛。
步兵和其他戰鬥兵員，東拼西湊，把所有後勤、維修、甚至文書算上，能動彈的，不超過五千人。
這就是我們師全部的家當。
就憑這點兵力，我們要防守這個突出部兩面的戰線，每天都要承受傷亡。
我們拿什麼去‘早做準備’？拿什麼去加強北翼？
我們連自己的防線都填不滿！”
鴻飛默然。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具體的數字，還是感到一陣窒息。
一個齊裝滿員的裝甲師，坦克數量應在兩百輛左右，兵員過萬。
如今，竟己殘破至此。
“至於更高層……”
克勞斯轉過身，背對著地圖，臉上的嘲諷之意再也掩飾不住。
“我們偉大的情報部門？
他們在忙著從繳獲的蘇軍檔案裡尋找斯大林己經崩潰、紅軍即將投降的‘證據’。
他們堅信蘇軍己經耗盡了最後的力量，不可能在冬季發動大規模反擊。
所有關於蘇軍在我軍兩翼頻繁調動、集結兵力兵器的偵察報告，都被視為‘區域性的、防禦性的兵力調整’，或者乾脆被斥為‘驚慌失措的誇大其詞’。”
他走回桌邊，狠狠掐滅了菸頭：
“羅馬尼亞人和義大利人不止一次發出警告，說他們防線對面蘇軍活動異常，壓力巨大，要求增援，尤其是重武器和反坦克炮。
結果呢？
集團軍司令部非但沒有加強他們，反而以‘斯大林格勒城區攻堅需要’為名，從這些本就脆弱的盟軍部隊中，又抽調走了一批所剩無幾的野戰炮和反坦克單位！
簡首是他媽的瘋了！”
克勞斯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有些顫抖：
“我們就像一群被綁在木樁上的瞎子聾子，明明能感覺到風越來越急，雷聲越來越近，卻被告知那只是幻覺，陽光馬上就會出來。
然後，還被抽走了身上最後一件遮雨的破蓑衣！”
掩蔽所內再次陷入死寂。
鴻飛坐在那裡，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凍僵了。
他知道歷史，知道結局，但親耳聽到前線指揮官證實這種系統性的盲目、傲慢和愚蠢，依然讓他感到一種荒謬絕倫的憤怒和徹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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