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有些發飄，眼睛沒有焦點，彷彿還在回想那驚險一幕。
“打穿裙甲的時候……我感覺到車都在震……碎片就在我旁邊飛過去……離我……最多三米。”
那不是擊中裝甲的悶響，是護甲被撕開、死亡擦肩而過的尖嘯。
對於駕駛員來說，那聲巨響和震動近在咫尺，彷彿死神的指甲己經刮到了他的頭盔。
鴻飛轉過身，在狹窄昏暗的車艙內，伸手用力拍了拍赫爾穆特冰涼、顫抖的肩膀。
他的動作有些生硬，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
鴻飛的聲音不高，在引擎低沉的餘音中卻顯得清晰而篤定。
“你的命，很硬。
漢斯沒走完的路，你得替他走下去。你會活下去的。”
這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在陳述一個在鴻飛看來必須成立的事實。
在這個即將到來的巨大熔爐裡，他需要每一個能依靠的同伴活下去，哪怕只是多活一天，多戰鬥一次。
赫爾穆特抬起頭，看向黑暗中車長模糊而堅毅的輪廓，肩膀的顫抖漸漸平復了一些，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第二日清晨，陰雲低垂，寒風依舊。
一夜的緊張和維修讓人疲憊不堪，但總算暫時安全。
幾個人就著冰冷的水，啃著一點硬得像石頭、需要用力才能掰開的黑麵包，算是“早餐”。
就在這短暫的進食時刻，一首戴著耳機監聽無線電的保羅，忽然身體僵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鴻飛，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用乾澀的聲音，將耳機裡反覆播報、確認的訊息，複述了出來：
“……確認訊息……蘇軍……蘇軍裝甲先頭部隊，己於今日清晨……佔領卡拉奇鎮，及……及頓河上的主要橋樑。
其北翼進攻部隊與南翼進攻部隊……在卡拉奇地區……成功會師……”
保羅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車艙內，卻如同驚雷炸響。
卡拉奇，易主。
南北蘇軍，會師。
鴻飛正在咀嚼麵包的動作，停了下來，手懸在半空，握著那小塊黑麵包，停頓了大約兩三秒鐘。
然後，他繼續將麵包送進嘴裡，機械地、用力地咀嚼著，彷彿在咀嚼這個訊息本身，又或者只是單純地完成“進食”這個維持生命所必需的動作。
埃裡希抬起頭，他嘴上還沾著麵包屑，眼神有些茫然，似乎一時沒完全理解這個訊息的含義，下意識地問：
“卡拉奇……在哪？”
鴻飛嚥下嘴裡乾硬粗糙的食物，拿起水壺喝了一小口冰水，潤了潤喉嚨，才用同樣平靜無波的語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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