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飛沉默了片刻，彷彿在調動最後的思維能力來理解這個簡單的問題。
最後，他吐出幾個字：
“走出來的。”
營長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看著鴻飛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疲憊和麻木，看著旁邊兩人幾乎站立不穩的樣子。
他再開口時，語氣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少了些審視，多了些難以言喻的感慨：
“……你們是第一批。”
他說，聲音低沉下去，“這一個月來，從那個方向，第一批……靠自己走出來的。”
第一批。
這個詞讓周圍豎著耳朵聽計程車兵們一陣低低的騷動，投來的目光更加複雜。
營長似乎想了解更多，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裡面……”
他頓了頓，“斯大林格勒裡面……現在到底怎麼樣？”
怎麼樣？
鴻飛靠在赫爾穆特身上，閉上了眼睛。無數的畫面無聲閃過。
他想了很久。
最後，他睜開眼睛，看著營長，用平淡到近乎空洞的語氣回答：
“很冷。”
營長看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誇張或渲染。
但只看到一片被冰雪和死亡洗刷過的、近乎絕對的麻木與疲憊。
他點了點頭，沒再追問。有些答案，兩個字就夠了。
“你們運氣好。”
營長轉移了話題，語氣重新變得冷峻務實。
他指了指攤在旁邊彈藥箱上的簡陋地圖：“再過幾天，這裡可能也要丟了。”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漫長的弧線，“整個南線都在撤退。
我們在這裡，只是殿後的。”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剛剛因“抵達”而生出的、一絲微弱的暖意。
鴻飛西人被士兵攙扶著，送進陣地後方一處由半地下掩體改造的臨時醫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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