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更大了，捲起雪沫，抽打在每一張裸露的皮膚上。
機庫陰影裡，鴻飛和車組擠在一起，用僅有的毛毯裹緊身體，依然凍得牙齒格格作響。
而外面雪地上，那些重傷員的情況急轉首下。
呻吟聲越來越微弱，最後變成一片恐怖的、近乎絕對的死寂。
希望徹底湮滅，生命隨之魂斷於此。
黑暗之中，只有偶爾飛機起降的探照燈光柱劃過，映照出無數具己然僵硬的軀體輪廓，和少數還在微微起伏、等待最後時刻的胸膛。
鴻飛沒有睡，也無法入睡。
他看著，聽著，感受著這煉獄最深沉寒冷的時刻。
那根名為理智的鋼纜，在極寒和絕望的侵蝕下，似乎也到了極限。
等待？
等待什麼？
等待那個空軍上尉大發慈悲？
等待集團軍總部從天而降簽發許可？
等待下一個能用金條賄賂的機會？
他們什麼都沒有了，除了這條命！
鴻飛猛地站了起來，抖落一身厚厚的霜雪。
他活動了一下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腳，目光掃過同樣未眠、眼窩深陷的車組成員。
“走。”
他的聲音嘶啞，但異常清晰，斬釘截鐵。
“不等了。”
沃爾特抬起頭，灰白的眉毛上結著冰晶：
“去哪？”
鴻飛望向西面，那是頓河的方向，是包圍圈理論上最薄弱的突圍方向，也是所有幸存者潛意識裡最後的指望。
“自己走。”
他吐出三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又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往西，過頓河。”
他轉過身，面對沃爾特、赫爾穆特、保羅。
他的目光逐一掃過這些跟隨他穿越火海、從頓河打到伏爾加河、又從工廠地獄掙扎到此地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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