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嚼著堅硬如石的壓縮餅乾，一邊就著手電的微光，對照著指北針，在膝上攤開那張浸滿汗漬、邊緣磨損的地圖。
他的眉頭緊鎖，目光在地圖上那條代表頓河的粗藍線和他們目前所在位置之間反覆移動。 他在分析，試圖在蘇軍鐵桶般的包圍圈上，找出可能的、哪怕是最微小的封鎖疏漏點，尋找哪裡還有縫隙可鑽。
他知道，1943年1月底，蘇軍對斯大林格勒的包圍圈己經大大鞏固。
但並非鐵板一塊。
包圍圈外圍漫長，蘇軍主力正忙於消化包圍圈內的德軍主力，主要是市中心和南部工廠區，並應對曼施坦因解圍失敗後可能產生的威脅。
在包圍圈的西北和西南外圍，特別是頓河河曲部和卡拉奇以南的草原地帶，蘇軍的兵力密度相對較低。
且因天氣嚴寒、地形開闊，巡邏和監控難以做到全天候無死角。
此外，頓河本身雖然是一道屏障，但嚴冬使其部分河面封凍，理論上存在潛行穿越的可能。
尤其是夜間。
蘇軍的防禦重點在於交通樞紐、渡口和可能的大股突圍方向，對於小股散兵滲透的防範，更多依賴於巡邏隊、偵察機和偶爾的炮火封鎖。
真正的“縫隙”，可能存在於兩條巡邏路線的結合部、夜間偵察的盲區、或是因天氣惡劣而暫時放鬆警戒的時段和地段。
但“縫隙”永遠與風險並存。
鴻飛用鉛筆在地圖上虛虛地畫著可能的路線，避開標註的蘇軍主要集結地和交通線，儘量選擇沿溝壑、乾涸河床、密林和大型廢墟的邊緣隱蔽行進。
他的視線集中在卡拉奇附近的某個渡口。
心底悄然計算著：
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到目標渡口，首線距離大約在80公里。
但考慮到必須繞開己知和疑似的蘇軍控制區，避開可能的地雷場和頻繁的巡邏隊，沿著曲折隱蔽的路線，總距離輕鬆超過120公里。
邊三輪的油耗，在正常的硬實路面尚且不低，在冰天雪地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行進，阻力極大，百公里油耗至少需要十個油，甚至更高。
那個五升的油罐，就算加得滿滿的，充其量能支撐代步50公里。
這意味著，後續更多的路程，還要依靠徒步。
至於行車速度……
鴻飛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回想起昨夜的經歷，躲躲閃閃，走走停停，推車繞路，平均下來時速只有可憐的5公里。 還必須晝伏夜出，每晚能夠相對安全行進的最佳時間視窗，扣除前後警戒和準備，大約只有6個小時。
也就是說，今晚過後，那輛寶貴的邊三輪，恐怕就要徹底完成它的使命，油耗盡了。
即便一切順利，不再遇到繞不過去的蘇軍或陷入絕境，剩下的至少70公里山路雪原，也需要徒步三到西個晚上。
這還是在沃爾特腳傷不惡化、保羅身體撐得住、不遭遇重大意外、並且能持續找到食物和飲水的前提下……
壓力如同冰冷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地窖裡一片寂靜，只有電臺偶爾傳來的、被保羅調到極低的、滋滋啦啦的電流雜音，以及外面隱約的風雪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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