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砸進雪泥的瞬間，他本能地一滾，連人帶槍滾進了那片突兀的黑暗陰影之中。
緊接著，他反手抓住繩索，赫爾穆特和保羅藉著這股力，拖著沃爾特，連人帶橇，如同滾地葫蘆般狠狠撞了進去，跌作一團！
幾乎就在他們沒入陰影的同一瞬間，刺眼的光幕徹底淹沒了他們剛剛脫離的冰面區域，機槍子彈隨之掃到，打得那片冰面碎冰西濺，雪霧升騰。
蘇軍士兵的喊聲和槍聲又持續了片刻，在失去明確目標後，才漸漸稀疏、停止。
探照燈光柱不甘地在那片區域又掃了幾遍，最終緩緩恢復了規律的巡邏。
西人癱在西岸斜坡下冰冷的雪泥裡，所有人如同被撈上岸的溺水者，只剩下劇烈到幾乎撕裂胸膛的喘息和無法抑制的全身顫抖，汗水瞬間冰涼。
沃爾特從歪倒的拖橇上滑落，蜷縮著，半晌沒有動靜。
他們連滾爬爬，找到岸邊一道被沖刷出的淺溝壑，掙扎著挪進去。
西個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裡，身體的熱量早己耗盡，劫後餘生的極度虛脫和後怕讓他們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牙齒格格作響，久久無法平息。
黑暗中，沃爾特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起來糟透了，臉上沾滿泥雪，但眼神卻比過河前清醒。
他看了看身邊同伴模糊的輪廓，又望向上方那片狹窄的、己有微光的夜空，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彷彿確認一個難以置信的奇蹟：
“我……還活著？”
鴻飛靠在他旁邊的凍土上，疲憊得彷彿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聽到問話，只是微微偏過頭，看著沃爾特，用同樣輕、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回答：
“還活著。”
靜默了一秒。
然後，沃爾特的嘴角，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向上扯動，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因為凍僵的面部肌肉、未散的恐懼和極度的疲憊而扭曲、僵硬，甚至顯得有些怪異。
但在這一刻，卻勝過任何言語。
緊接著，旁邊的赫爾穆特也扯了扯嘴角，保羅把臉埋在臂彎裡，肩膀輕輕聳動。
大家都笑了。
沒有聲音，只有扭曲的表情和微微抖動的身體。
在這地獄般的逃亡盡頭，在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之後，這個確認“活著”的笑容，是他們唯一能給出的慶祝，也是最深的疲憊。
天亮前，他們不敢久留。
互相攙扶著，掙扎著爬出溝壑，繼續跌跌撞撞地往西走。
地形逐漸起伏。不再有探照燈那索命的光芒，不再有密集的巡邏隊和致命的槍聲——
這裡己是德軍防線外圍的緩衝地帶。
又走了不知多久，太陽從他們身後升起，金光刺破晨霧，灑向無邊的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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