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絨布，嚴絲合縫地覆蓋在“橡樹”防線上空。
大霧從低窪處翻湧而起，與硝煙和泥土的腥氣攪在一起，將能見度壓縮到了不足二十米。
沒有星光，沒有月色。
遠處，戰線南側的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不是雷電，是重炮。
爆炸聲斷斷續續，像遠在天邊的悶雷，每一下都讓大地微微顫抖，隨即又被濃霧吞沒。
那是蘇軍在試探防線的另一段，或者德軍在還擊。
在這條漫長的弧線上，夜晚從來不是安靜的。
鴻飛靠在車長椅裡，耳朵卻沒有休息。
他在聽。
聽風聲，聽遠處蘇軍陣地若有若無的引擎怠速聲，聽周圍散兵坑裡擲彈兵們壓抑的呻吟和咳嗽。
白天的戰鬥讓整個連都到了極限。
六輛坦克還剩西輛能動，步兵連從一百二十人銳減到六十多個。
施耐德中尉的右臂纏著繃帶，血還在往外滲，但他沒下火線。
傷員的呻吟在夜風中飄蕩，斷斷續續，像一根根細針紮在鴻飛的太陽穴上。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在斯大林格勒，他見過比這更慘的夜晚。
零下三十度的冰封地獄，傷員哀嚎整夜，第二天早上就凍成了冰雕。
但那時的他只需要管好自己的車組，現在，他是連長。
他必須做點什麼。
開啟手電筒，用布矇住燈頭，只露出一絲微弱的光，照在地圖上。
他需要一條路線——
從防線左翼的窪地繞出去，利用樹林和溝壑的遮蔽，從側後方摸到蘇軍的觀測所。
地圖上量出來的首線距離大約三公里，但在這種能見度下，足夠讓坦克走偏到完全相反的方向。
實際行軍路線繞來繞去，翻一倍都是幸運的。
“保羅。”
保羅摘下耳機，湊過來。
“聯絡營部，把監聽到的蘇軍電臺方位標出來；情報，如果有的話，我需要他們的巡邏隊換班時間和路線。”
保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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