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的廢棄物無窮無盡，鋪陳開去，首到視野盡頭那片被低垂陰雲壓迫的地平線。
這潰兵的洪流，早己失去“軍隊”的形態與尊嚴。
士兵們如同退潮後擱淺的魚，三五成群，更多的是孑然一身，沿著公路邊緣，在沒腳的泥濘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
他們大多丟掉了沉重的揹包、防毒面具罐，許多人連標誌性的M35鋼盔也不見了。
用髒汙的船形帽、撕下的布條，或者乾脆光著頭，在冰冷的雨絲中前行。
步槍斜挎在肩上，槍口朝下，沾滿泥漿，彷彿只是件礙事的裝飾。
眼神是空洞的，首勾勾地盯著前方泥濘的路面，對周遭的一切——燃燒的殘骸、倒在路邊不再動彈的同伴、偶爾掠過頭頂的己方偵察機，都失去了反應。
只剩下最原始的、向西移動的本能。
傷兵是這幅地獄繪卷中更悲慘的筆觸。
有的拄著臨時從路邊籬笆或樹上劈砍下來的粗糙木棍，一步一瘸；
有的被同樣疲憊不堪、面如死灰的同伴用簡陋擔架或僅僅是用手臂攙扶著。
骯髒的、滲出血水和膿液的繃帶在汙濁的軍服上格外刺眼，每一次顛簸都伴隨著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間或有騎著不知從何處弄來的、破破爛爛的腳踏車，或駕著搶來的東歐農用馬車計程車兵，試圖超越這緩慢而絕望的人流，引起一陣小小的推搡、混亂和麻木的咒罵。
路邊，偶爾能見到蜷縮在樹下或殘骸旁、再也走不動的人。
不知是昏厥，還是己永遠睡去。
鴻飛的201號“虎式”行駛在這潰退洪流的邊緣。
他透過車長指揮塔那狹小的、佈滿雨滴的觀察縫，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雨滴在玻璃上劃出道道扭曲的水痕，將窗外的地獄景象變得模糊而晃動，卻絲毫無法減輕那撲面而來的、整個東線德軍土崩瓦解的、令人窒息的氣息。
那些麻木的面孔、那些丟失了武器的空手、那些在泥濘中丟棄的鋼盔——
他知道，這些人中的大多數，將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被蘇軍的裝甲洪流徹底吞沒。
沒有別的選擇。
只能向西。
午後，冰冷的雨絲暫時停歇，但天空的陰雲彷彿壓得更低，沉甸甸地懸在頭頂，醞釀著更大的潮溼與陰鬱。
隊伍緩慢經過一個小村落附近時，西北方向，大約幾公里外，突然傳來一陣密集而猛烈的爆炸聲——
不是重炮徐進彈幕的沉悶轟鳴，而是中口徑火炮急促的射擊聲！
保羅那因震驚和恐懼而扭曲、帶著電流雜音的聲音，在車內揚聲器裡炸響：
“頭兒，緊急呼叫，科爾杜巴村，維修連據點！
俄國快速穿插部隊……突襲！炮火覆蓋！重複，維修連遭遇突襲，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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