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三個人終於揹著揹簍從山上下來，遠遠便望見自家院門口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柳禾晏腳步一頓，定睛看去，竟然是婆婆！
三人不由加快腳步。走近了才看清，婆婆手裡抱著的，正是新絮好的棉被。老人家站在籬笆外頭，正仰著頭打量著他們新紮的院門。
柳瑾舟第一個跑過去，“婆婆！您怎麼來了？”
柳禾晏也快走幾步迎上，伸手去接婆婆懷裡的棉被。入手沉甸甸的，軟乎乎的，還帶著一股陽光曬過的暖香。
“婆婆，您怎麼一個人過來了？山路這麼遠，您該讓我們去取的。”
婆婆從看見他們那一刻起，臉上便漾開了笑。她擺擺手，“這不是，老婆子我啊，緊趕慢趕的，把你們的棉被絮好了。絮好了就坐不住，想著趕緊給你們送來，這天慢慢涼了，瑾舟說之前禾晏還受了涼發了熱，想著趕緊給你們送來，你們晚上就能蓋上”
“我之前聽瑾舟說過你們家的方向，說是山中唯一一家，順著山道走到底就是。我想著，既是獨一戶，那應該好找。果然，走到這兒一看，就你們這院子有籬笆、有生氣，準沒錯。”
婆婆的目光掃過那圈新紮的籬笆，又看了看那扇裝得結結實實的柴門，連連點頭：“不錯不錯，這才像個過日子的樣子。你們幾個，是真能折騰。”
誰能想到，這一老兩小的，能在這一片破敗中，真是過的像個人樣，真不容易。
柳瑾舟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門前，把那扇早上出門時夾死的柴門推開，側身讓到一旁。
“婆婆，您快請進！”
婆婆笑著跨進門去，一邊走一邊西下打量。院子雖不大，卻被收拾得整整齊齊，柴火碼在牆角，野菜晾在簸箕裡，幾件洗過的舊衣裳搭在繩子上，在風裡輕輕晃著。
她正要誇幾句，目光忽然被屋角那片地勾了過去。
那片地不大，約莫丈餘見方，卻被侍弄得精細。西周扎著矮矮的籬笆，裡頭一畦一畦的，分明是用了心思的。靠外的一畦，嫩生生的野菜密密匝匝擠著，有薺菜、馬齒莧，還有幾樣連她叫不出名字的。
靠裡的一畦，搭著幾根細竹竿，豆角藤蔓纏纏繞繞地爬了半人高，綠油油的葉子間，垂著許多細長的豆角，嫩得能掐出水來。
再往裡，還有幾樣她從未見過的，有的葉子肥厚，有的莖稈細長，綠油油的，長得正旺。
婆婆愣在那裡，眼睛都看首了。
“這……這都是你們種的？”
柳瑾舟正幫著柳禾晏把棉被往屋裡抱，聽見婆婆問，探出半個腦袋來，笑得眉眼彎彎：“婆婆，這都是哥種的！哥能認出好些野菜，到處蒐羅，一點一點把這片地種起來的。”
婆婆看向正忙活著把揹簍放下的柳禾晏，眼裡滿是驚異。
“禾晏，這都是你弄的？”
柳禾晏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笑道：“苗是我找到移過來的，可光靠我一個人哪成。師父指點怎麼侍弄，二郎幫忙搭架子、澆水，最近我都搶不上澆水的活兒呢，二郎他天不亮就爬起來，先澆了地才扎馬步。”
婆婆聽著，又看看那片地，心中暗自感嘆，她想起頭一回見這三個人時的模樣，乾渴得嘴唇都裂了口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落魄，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似的。
那時候她遞上一碗水，心裡還在嘆氣，這亂世裡，這樣的可憐人太多了，能不能活過冬天都難說。
可現在再看，這才多久？三人身上穿著瑾舟那孩子做的衣服，闆闆正正，家裡有菜有糧，有水有柴，院子裡收拾得齊齊整整，竟然還開出一片地來，種得比正經農人還用心。
更讓她想不通的是……
她看向柳禾晏，這孩子不過十來歲的樣子，怎麼就能認出這許多能吃的野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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