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日子過得平淡而祥和。
火炕燒了五六日，炕面上的潮氣漸漸散盡，而沈雲卿是個說到做到的性子。到了說定的日子，上回那個車伕便趕著馬車來了，雖然沈雲卿因為有事沒過來，但他吩咐車伕在車板上鋪了厚厚的乾草，又墊了一床舊棉被，怕劉奶奶坐得不舒服。
柳禾晏和柳瑾舟跟著車一起過去，把劉奶奶扶上車，又把那些最後剩下的瓶瓶罐罐塞進揹簍裡。劉奶奶坐在車上，回頭看了一眼那間住了幾十年的老屋，看了好一會兒，才轉回頭來。
馬車轆轆地走遠了，那間老屋也漸漸縮成一個模糊的黑點，再也看不見了。
而劉奶奶一搬進來，便開始拾掇了起來，她把那些罈罈罐罐在灶臺邊擺好，缺了口的那隻碗也沒扔，放在角落裡，說是可以擱些作料，她把舊衣裳疊得整整齊齊，碼在炕梢，針線筐放在炕尾，一伸手就能夠著。
她就像是要把這些年一個人攢下來的力氣，都使在這個新家裡。
只是……當她想要掃掃地，擦擦桌子的時候，手中的東西總是被柳禾晏和柳瑾舟搶走，她也體會到了柳禾晏之前和她說過的那份“無奈。”
就是最重的，永遠輪不到她身上。
但劉奶奶很快就給自己找了個頂要緊的活計，縫香包。
沈雲卿這次雖沒親自來，卻託車伕帶了話，只要有香包，都可以轉交給他，不愁賣。這話劉奶奶聽在耳朵裡，便記在了心上。
她把那些碎布頭翻出來，坐在炕頭，穿針引線，一坐便是大半晌。
柳瑾舟時常在旁邊看著，時不時問一句“奶奶這個邊怎麼收”“奶奶這個花怎麼繡”。劉奶奶便放慢動作，一針一針教他。
一老一小，坐在炕頭，一個教一個學，那些碎布頭便在她們手裡，漸漸變成了一隻只精巧的香包。
柳瑾舟這幾日也沒閒著。除了練功、習字、讀書、縫香包，他還抽空上了幾趟山，不僅跟著柳禾晏和陳崇山，採回了不少草藥，還砍了幾根筆首的木頭回來。
陳崇山幫他拉著墨線，比著尺寸，一根一根鋸好。師徒倆蹲在院子裡，鑿卯榫，刨平面對榫頭，忙活了兩三日，做了個新桌子出來。
新桌子比原來那張大了整整一圈，西條腿穩穩當當的，桌面刨得光滑，邊角磨得圓潤。
除此之外，還做了西個凳子，高矮一致，再不是從前那些歪歪扭扭的樣子。柳瑾舟把它們搬到屋裡，擺在炕前，退後兩步看了又看，又挪了挪位置，讓每張凳子都對著桌沿，端端正正的。
畢竟多了一個人，這個家也得更有些家的樣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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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新的一批香包託車伕捎給沈雲卿的時候，外面終於再次下了雪。
那雪是夜裡開始落的，等柳瑾舟天亮推開柴門，外頭己經白了一片，而且雪還沒有停的意思，一片一片往下墜，密密匝匝的，把天地間塞得滿滿當當。
這一落，便是幾天幾夜。
劉奶奶坐在炕頭，腿上蓋著那床厚棉被，手裡還在縫著香包。她時不時抬眼往窗外看一看，看著那漫天的白，嘴裡唸叨一句：“這雪，可真大。”
邊唸叨著，她邊暗自慶幸，往年這個時候，她一個人住在老屋裡，外頭一下雪，她便要發愁，屋頂漏不漏風，柴火夠不夠燒，夜裡會不會凍醒。如今坐在這熱乎乎的炕上，腳底暖融融的，連膝蓋都不疼了。
這火炕不住不知道，一住，是真的舒服。
柳禾晏坐在窗邊，透過糊著紙的窗縫往外看，心裡卻也鬆了幾分。
所謂瑞雪兆豐年。雪下得大，地就墒得透（shāng，指土壤中所含的水分足夠農作物出苗或生長的需要），等開春化了雪，土裡吸足了水，種什麼都好活。
今年旱了那麼久，地裡幹得裂了口子，連草都長不旺。如今這場大雪下來，明年的日子便有了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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