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終究是一前一後上了馬車，在角落裡坐下，沈雲卿最後上來，坐在對面，朝外頭喊了一聲：“走吧。”
馬車動了。
這是柳禾晏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坐上“交通工具”，不免有些好奇。
起初還好，車輪碾在碎石路上，有些顛，但還能忍受。柳禾晏坐首身子，透過車簾的縫隙往外看，往常那些看也看不到盡頭的樹影，如今正一棵一棵的快速往後退。
可沒過多久，她便覺得不對了。
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一陣一陣地往上湧。車身每晃一下，那翻湧便厲害一分。她暗暗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噁心壓下去，手指悄悄攥緊了膝上的衣料。
她竟然暈車，哦不，暈馬車。
前世坐汽車、坐高鐵，她從來不知道暈車是什麼滋味。
如今倒好，頭一回坐馬車，就讓她把這輩子的暈都給補齊了。她咬了咬牙，把那股翻湧又壓下去一回，可下一瞬，車身碾過一塊石頭，猛地一顛，她差點沒忍住。
柳禾晏垂下眼，掐緊了自己的手心，那股疼至少能把注意力從胃裡拽出來一些。她面上不顯，只是微微抿著唇，眼睛盯著車簾上晃動的流蘇，一動不動。
沈雲卿坐在對面，正興致勃勃地說著那幾個同窗如何搶著買香包的事。
他的聲音在車廂裡迴盪，柳禾晏聽見了，卻一個字也沒往腦子裡去。她只是點頭，嘴角維持著一個得體的弧度，心裡卻在默數，還有多久能夠到家。
柳瑾舟坐在她身邊，一開始也在聽沈雲卿說話，時不時應一聲。可不知什麼時候，他的話少了，目光開始往柳禾晏臉上瞟。
哥的樣子……太不對勁了。
柳瑾舟低下頭，把手伸進揹簍裡，摸出竹筒，他把塞子拔開，輕輕碰了碰柳禾晏的手背。
柳禾晏低頭，看見那隻竹筒遞到自己面前。她抬眼，對上柳瑾舟的目光。那孩子什麼也沒說，只是把竹筒又往前遞了遞。
她接過來，抿了一小口。水有點涼，從喉嚨一路滑下去，把那股翻湧壓下去不少。
馬車晃晃悠悠地又走了一程。柳瑾舟把竹筒放回揹簍裡，坐首了身子，目光在哥臉上悄悄轉了一圈。她的臉色比方才又白了些，嘴唇抿得更緊了。
柳瑾舟收回目光，心裡頭轉了幾轉。他忽然開口，“沈大哥，抱歉，我想下車走走。”
沈雲卿一愣，“怎麼了？”
柳瑾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胸口，“這馬車坐著舒服，可我好像有些……不太習慣。這胸口悶悶的，怪難受的。”
“反正離家裡也沒多遠了，我想下去走走，透透氣。沈大哥，您看行嗎？”
沈雲卿看著他，又看了看車簾外頭。暮色己經沉下來了，可依稀能辨認出山道的輪廓。他點點頭，朝外頭喊了一聲：“停一下。”
馬車停了。柳瑾舟利落地跳下去，腳踩在實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回頭朝車裡笑道：“還是地上踏實。”
他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轉過身朝馬車裡喊：“沈大哥，外頭有些黑，我自己走還是有點怕。”
他撓了撓後腦勺，帶著幾分孩子氣，“不如這樣，前面再走一刻鐘便能到了，那間有柵欄的便是我們家。您先過去，我哥陪我慢慢走，您去家裡喝口水，歇一歇，我師父也在家，我們隨後就到，您看成不成？”
暮色裡，他那雙眼睛亮亮的，笑容坦蕩，語氣自然，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但……沈雲卿也是個精明的，不然也不會在集市上一眼就認出管家口中的他們。他的目光微微一轉，落在了柳禾晏的臉上，心裡便有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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