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也不惱，嘴角反倒微微一翹：“是吳老說，您變了許多，應是能見得了面了。弟子心存僥倖，這不趕著過來陪您過年，如今看來，倒真是得償所願了。”
陳崇山這才撩起眼皮，目光在少年身上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不知在打量些什麼，末了冷哼一聲：“哼，我可不用你陪。我有我的兩個徒弟，可用不著您這位貴人。”
少年笑笑，“師父可別這麼說，弟子心生思念，早就想來探望師父，也想見見兩位師弟，今日……才得機會，便趕來了。”
陳崇山動作微頓，卻也沒再理他，反倒是跟著劉奶奶繼續探討自己的餃子還可以如何更完善。
那少年受了冷落，唇角的笑意卻沒變，目光落在了旁邊的兩個孩子身上，細細端詳起來。
他早聽說了，這兩個徒弟，一為柳禾晏，是師父的救命恩人，二是柳瑾舟，是師父的關門弟子。
剛剛開門的那個孩子，身量還未完全抽開，站在桌邊顯得有些拘謹，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身前。但少年一眼便瞧出，他肩背的架勢己經有了幾分意思，腰身沉穩，氣息勻長，顯然是師父己經給他夯過底子、練過些基本功了。
而灶臺邊的那個孩子，身量矮了小半個頭，似乎並未一同習武，且面容清秀，眉眼柔潤，乍一看比開門那個少年還要小上一些。
若不是那開門的孩子喊了句哥，他險些要將兩人的年歲認反了。
他收回目光，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陳崇山斜睨他一眼：“笑什麼？”
“沒有，就是覺得……您收徒的眼光，還是這麼毒。”
儘管他進來不過幾息之間，但能隱隱看出，這兩個孩子，小一些的根骨清正，心存謙卑，是個好苗子。大一些的，沉穩通透，不卑不亢，待人接物自有分寸。
怕是京中許多權貴子弟，都未必及得上。
陳崇山並未回答他的話，反倒是指了指手中的麵皮，沒好氣地道：“兔崽子，還不來包餃子？本來我們一家西口夠了，結果你們一來，還得再包一些，真是欠了你們的。”
這話說得不客氣，可語氣裡那點彆扭的親暱，在場之人卻都聽得出來。
柳禾晏還是沒忍住，唇角微微勾了勾。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繫著的圍裙，上頭沾了些麵粉，倒還算乾淨。她伸手解下來，遞到少年面前。
“公子，圍著吧，免得髒了衣裳。”
少年愣了愣，似乎是沒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
但他抬頭看向了己經再次圍到一起的幾人，熱熱鬧鬧的，灶上的水咕嘟咕嘟地滾著，滿屋子都是面香和煙火氣。
少年忽然就覺得，這條圍裙，他好像沒辦法拒絕。
他伸手接過來，低聲道了一句，“多謝。”
柳禾晏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回到桌邊，拿起一張麵皮繼續包餃子。
少年抖開圍裙往身上系，那帶子在後腰繞了一圈，打了個結，手法倒是利落。吳爺爺在旁邊瞧了一眼，笑呵呵地說：“您倒是熟練。”
“這幾年，什麼不得自己來。”
少年隨口應了一句，挽起袖子走到桌邊，看了一眼案板上的歪歪扭扭的餃子，挑了挑眉，“師父，您的餃子……還真是別緻。”
“少廢話，包你的。”陳崇山頭也不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