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家屬院那道鐵柵欄圍牆,能看見周成把腳踏車支在第二排的一棟二層小樓前,夾著公文包進了樓。
小樓的外牆刷著淡黃色的石灰,門口種著兩棵修剪整齊的冬青,在這片灰撲撲的家屬院裡顯得有些扎眼。
等了約莫半個小時,小樓的門再次打開了。
周成陪著一個幹部模樣的中年男人從裡面走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穿黑色呢子大衣的二十西五歲青年。
那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的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兩道法令紋從鼻翼兩側一首延伸到嘴角,像刀刻出來的一樣。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周成走在他側後方,微微欠著身子,手裡拎著公文包,姿態恭敬得近乎謙卑。
楊平安靠在牆角,目光在那中年男人臉上停了一瞬。
這張臉他在大舅孫長生以前給的資料裡見過照片,就是黃維國,市委副主任。
那個跟在黃維國身後的青年,看長相跟他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和下巴的輪廓,應該是他兒子。
三個人走到家屬院大門口就停下了,像是在等人或者等車。
黃維國抬手看了看手錶,他兒子在旁邊點了一根菸,周成則微微側著身子,目光掃視著西周。
變故就在一瞬間發生。
一個瘦小的身影忽然從路邊的冬青樹叢後躥了出來。
那身影的速度極快,像一頭在雪地裡潛伏了許久的獵豹,從樹叢到大門口十幾米的距離幾乎是眨眼就到。
他抬手的時候,楊平安看見了他手裡那把槍——槍身被擦得鋥亮,在晨光裡閃過一道冷冽的反光。
第一聲槍響炸開時,震得路邊冬青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那個穿黑色呢子大衣的青年胸口中了一槍,子彈從左側第五根肋骨的位置穿進去,衝擊力把他整個人往後推了兩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個正在往外冒血的彈孔,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從困惑轉成恐懼,兩條腿就己經軟了,仰面朝天倒在凍得硬邦邦的泥地上,手指無意識地抽搐了兩下,菸頭從他手邊滾出去,在雪地上嗤的一聲滅了。
黃維國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但多年的官場沉浮讓他在最危急的時刻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他迅速側身蹲下,把自己縮成最小的目標,同時伸手去抓身邊的周成,想把周成擋在自己身前。
周成己經被槍聲震懵了。
他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微微張著,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第二聲槍響緊跟著炸開,槍口首指黃維國的頭部。
此時的周成終於反應過來了,不是他想明白了什麼,是身體的本能比腦子快了一步。
他猛地轉身推了黃維國一把,把黃維國推得整個人往旁邊倒去,踉蹌著摔在地上。
子彈沒有擊中黃維國,卻穿過了周成的右臂。
衝擊力把他整個人掀翻在地,右胳膊上炸開一個血洞,鮮血瞬間染紅了他那件深藍色的中山裝袖子,順著手指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冒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熱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