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燒肉小火慢燉,燉得酥爛入味,醬汁濃稠;糖醋鯉魚炸得外酥裡嫩,澆汁酸甜適口;白菜豆腐湯清鮮暖胃,撒上蔥花。他又用木耳、黃花菜、蘑菇炒了素什錦,拌了道清脆的黃瓜拉皮。
傍晚時分,六道菜擺上八仙桌。中間是孫氏下午包好的三鮮餃子,白白胖胖碼在蓋簾上,像元寶似的。
堂屋開了兩盞燈,照得滿屋亮堂。楊大河拿出那半瓶珍藏的藥酒,給每人都斟了一小盅。
“來,”他舉起酒杯,臉上帶著少有的柔和,“今年咱們家,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福氣。”
西只酒盅輕輕相碰。
吃飯時,孫氏夾了個餃子,嘆口氣:“也不知道倆孩子在部隊吃得好不好……”
“娘,您就放心吧。”楊冬梅給母親夾了塊魚肉,“他們爹媽還能虧待了他們?部隊食堂的年夜飯,肯定豐盛。”
楊平安也說:“倆孩子機靈著呢,餓不著。初二就回來了。”
話是這麼說,但少了孩子們的嘰嘰喳喳,飯桌上安靜了不少。窗外的鞭炮聲顯得格外清晰,遠遠近近,像滾過的春雷。
而此時,西十里外的部隊家屬院裡,正熱鬧非凡。
食堂擺了十幾張大圓桌,軍人和家屬坐得滿滿當當。安安和軍軍坐在父母中間,面前小碗裡堆滿了菜。楊春燕細心地給安安夾菜,楊夏荷照顧著軍軍。周圍都是熟悉的叔叔阿姨,孩子們比往常更放鬆。
演出開始了。文工團女兵們合唱《紅梅贊》時,軍軍突然拉拉楊夏荷的手:“媽媽,你唱歌比她們還好聽。”
楊夏荷笑著摸摸兒子的頭:“等有空,媽媽再唱給你聽。”
演出結束,重頭戲來了——放煙花。戰士們搬出一箱箱煙花,在操場上依次排開。
“咻——嘭!”
第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綻開,金色光芒照亮了整個操場。
“哇——”安安仰著頭,小嘴張得圓圓的。
軍軍緊緊抓住楊夏荷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當一朵特別大的紅色煙花在空中炸開,化作滿天流星時,他“啊”了一聲,整個人都呆住了。
熱鬧持續到晚上十點多。回到家,躺在爸爸媽媽中間,安安翻了個身:“爸爸,後天真的送我們回去嗎?”
“拉過鉤的,還能騙你?”王建國笑道,“初二一早就送。”
沈向西家,軍軍依偎在楊夏荷懷裡,小聲說:“媽媽,我想舅舅了。”
“舅舅也在想你呢。”楊夏荷輕輕拍著兒子的背,“睡吧,後天就送你們去找舅舅。”
黑暗裡安靜了一會兒,軍軍又問:“舅舅現在……在幹什麼呢?”
此刻,楊家堂屋裡,守歲正進入深宵。
炭盆燒得旺旺的,孫氏手裡納著鞋底。楊冬梅翻看著一本書。楊平安陪著楊大河下象棋。
午夜將近,衚衕裡的鞭炮聲越來越密。楊大河放下棋子,緩緩開口:“這一年……家裡變化不小啊。”
子時正,鞭炮聲達到頂峰。楊平安起身到院裡,點燃了準備好的五百響掛鞭。舊歲在喧鬧中辭去,新年來臨。
火光映亮了他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