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回頭看了王若雪一眼：“若雪，你先忙著，我跟雲軒去看看。”
王若雪點點頭：“你去吧。”
楊平安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了一句：“中午在這裡等著，我回來給你帶飯吃。”
王若雪笑了：“知道了，你趕緊去忙吧。”
楊平安跟著顧雲軒往車間走。
一路上穿過廠區，高音喇叭正播著革命歌曲，聲音嘹亮，傳遍每個角落。
顧雲軒把問題簡單說了一遍，是獵鷹專案傳動系統的一個精度問題，幾個老工程師琢磨了好幾天，試了好幾種方案，都不理想。
到了車間，機器的轟鳴聲和機油的氣味撲面而來。幾個老工程師正圍在工作臺前，對著一個零件皺眉。看見楊平安來了，趕緊讓開位置。
“楊工，您來看看這個。”頭髮花白的陳工指著零件上的一個接觸面，“這個面的光潔度總是達不到要求，換了刀具、調了轉速，都不行。”
楊平安接過零件，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拿起桌上的圖紙對照了一下。
他沒急著說話，又拿起卡尺量了幾個尺寸，指尖在金屬面上輕輕滑過。
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不是加工的問題。”
幾個人都愣住了。
楊平安把零件放下，指著圖紙上的一個尺寸：“這裡的設計有問題。這個倒角的角度不對，理論上沒問題，但實際加工的時候，刀具根本進不去。改一下角度，從45度改成30度，問題就解決了。”
他拿起鉛筆，在圖紙上飛快地畫了幾筆，又解釋了幾句。幾個老工程師湊過來看，一開始還皺著眉頭，看著看著，眉頭就舒展開了。
“對對對，這樣就行了！”陳工一拍大腿，滿手油汙也不在意，“楊工，您這腦子是怎麼長的？我們琢磨了好幾天，您看一眼就解決了。”
楊平安笑了笑：“不是腦子好使，是以前遇到過類似的問題。經驗而己。”
旁邊的幾個年輕技術員看著楊平安，眼神里全是崇拜。一個剛畢業不久的小夥子小聲對同事說：“楊工也太厲害了吧？那幾個老師傅都搞不定，他看一眼就知道問題在哪兒。”
另一個點點頭：“那可不。楊工可是咱們廠最年輕的技術科長，少校軍銜，沒點真本事能行？”
王若雪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過來了。
她站在人群后頭，看著楊平安被一群工程師圍在中間，手裡拿著圖紙，不緊不慢地解釋著。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條理清晰，每句話都說在點子上，沒有一句廢話。
那些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那些科班出身的大學生，一個個都認真聽著，不時點頭，有的還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什麼。
她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驕傲。這個男人，在家裡是溫柔的，是細心的，是會把雞蛋掰成兩半塞進她和婆婆嘴裡的。
可在廠裡，他是專業的，是權威的，是所有人都信服的。他站在那裡，就是主心骨，就是定盤星。
她靠在車間的門框上，看著他被一群人圍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頭全是他的影子，滿滿當當的，再也裝不下別的。
楊平安講解完，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王若雪。她正看著他笑，那笑容溫柔得像三月的風，吹得他心裡軟了一下。
他衝她微微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跟工程師們討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