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雪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氣息溫熱地撲在他的心口上:“我知道。我就是心疼你。你又要上班,又要蓋房子,還得防著那些人。”
楊平安伸手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抵在她頭頂。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癢癢的,軟軟的,帶著皂角的清氣。
“你只管安心在我身邊就行,有我在,一切困難都會解決。”
王若雪沒再說話了。她的手攥著他胸前的衣裳,過了一會兒,她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攥著他衣裳的手也滑了下來。她睡著了。
楊平安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早上那些紅袖章的臉,岳父說的那些話,派系鬥爭,那些被下放的同志,這些畫面和聲音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架永不停歇的放映機。
但懷裡這個人,溫熱柔軟,呼吸均勻,嘴角還掛著一絲笑,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她往他懷裡又拱了拱,鼻尖蹭著他的胸口,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貓。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嘴唇碰到她的額頭,停了下來。
不管外頭風多大,他得護住她。護住這個家。護住976廠那些把身家性命託付給他的技術骨幹,護住所有信任他的人。
他閉上眼睛,摟緊了懷裡的人。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又安靜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楊平安是被王若雪搖醒的。
“平安哥,快起來,天亮了!”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又急又慌,兩隻手抓著他的胳膊使勁晃,晃得他整個人都在動,“你趕緊回十一哥的房間,一會兒我媽該上來叫吃飯了!”
楊平安睜開眼,窗外己經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片暖黃。他看了看懷裡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王若雪,頭髮亂蓬蓬的,眼睛裡全是慌張,忍不住笑了。
“急什麼?咱倆現在可是合法的……”
話還沒說完,樓梯上就傳來了腳步聲。一步一步的,不急不慢,踩在木質樓梯上,吱呀,吱呀。
王若雪的臉一下子白了。兩隻手攥著他的胳膊,攥得指節都發白了。
楊平安翻身坐起來,抓起衣裳就往身上套。王若雪跪在床上幫他找褲子,從被窩裡扯出來遞給他,手都在抖。
腳步聲越來越近。
楊平安提上褲子套上鞋,幾步走到門口,側耳聽了聽,腳步聲正往這邊來。
他拉開門,閃身出去,輕輕帶上門。門合上的時候,發出極輕的一聲“咔嗒”。
他幾步走到王十一的房間門口,推門進去,又輕輕把門關上。門關上的瞬間,就聽見何潔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
“若雪,起床了,早飯好了。”
然後是王若雪故作鎮定的聲音,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拖了個懶懶的尾音:“知道了媽,我這就起來!”
楊平安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丫頭,膽子越來越大,心理素質倒是一點沒長進。昨晚部署作戰計劃的時候像個參謀長,眉頭一皺,連撤退路線都畫好了。今早執行起來慌得像個新兵蛋子,褲子都差點遞反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領口敞著,釦子一顆沒系,褲子歪歪扭扭掛在腰上,皮帶還垂著一截。襪子也沒穿,光著腳趿拉著鞋。
他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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