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扛著一卷鋪蓋從樓上下來,鋪蓋卷比他整個人都寬,把臉擋得嚴嚴實實,只露兩條腿在下頭摸索著臺階。
每下一級,腳尖先探一探,踩實了,再把另一隻腳挪下來。
楊春燕挺著西個多月的肚子坐在沙發上疊衣裳,疊好一件放進箱子裡,撫平了再疊下一件。
周愛國和張向紅也來了。周愛國正把一張八仙桌往門口挪,桌腿蹭著地面悶悶地響。張向紅在廚房幫著何潔把碗筷往筐裡裝,用報紙一個個裹好,碼得整整齊齊。
門口還站著幾個穿軍裝的年輕人,都是王志誠的部下,有的扛箱子往外走,有的往車上裝東西。
“弟妹,起來了?”楊春燕最先看見她,抬頭衝她笑了笑,“快去吃飯,一會兒就該出發了。”
王若雪揉了揉眼睛:“大姐,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一會兒。”楊春燕又拿起一件衣裳,“你大姐夫昨晚就說要早點來幫忙,怕東西多裝不完。”
王建國扛著鋪蓋卷從她身邊經過,嗓門大得整個客廳嗡嗡響:“弟妹,你那個箱子我給你搬到車上了,就是貼了紅紙的那個,別忘了!”
“謝謝大姐夫!”
王若雪轉身跑回房間,飛快洗了臉,把頭髮紮成兩條辮子。對著鏡子照了照,辮梢的紅頭繩系歪了,拆了重新系。
又照了照,覺得臉上沒什麼血色,翻出楊平安給她做的養顏膏,挖了一點抹在臉上,拍了拍。
楊平安從門外進來,看見她正對著鏡子抹臉,站住了。
“好看。”
王若雪從鏡子裡瞪了他一眼:“又沒問你。”
嘴角彎了,怎麼都壓不下去。楊平安心想,這女人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明明就是想讓你誇,誇了又要瞪你,瞪完了嘴角又藏不住。人類要是都這個路數,世界和平確實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凌晨西點半,東西全部裝完。一輛軍用卡車停在門口,車廂裡碼得滿滿當當。
木箱、紙箱、鋪蓋卷、八仙桌、幾把椅子、鍋碗瓢盆,還有王志誠那幾箱子書,用油氈布蓋著,繩子勒得緊緊的。
那幾箱書的分量,按一箱書約等於十斤豬肉來算,足夠全軍區吃一頓紅燒肉。越野車停在卡車後面,楊平安拉開後備箱,把最後一個小包袱塞進去。
何潔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棟住了快十年的二層小樓。樓前的月季剛冒出嫩芽,門牌上“王志誠”三個字還在。
“媽,上車吧。”王若雪挽住她的胳膊。
何潔收回目光,拍了拍女兒的手,上了車。
兩輛車在晨霧裡駛出了部隊家屬院。哨兵敬了個禮,目送車隊消失在巷口。
楊平安開著軍用越野,王若雪和她爸媽坐在後邊。她左邊是她媽,一隻手挽著何潔的胳膊,右邊是她爸。
車在晨霧裡走了快三個小時。進省軍區大院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照在門口那塊白底黑字的牌子上。哨兵敬禮放行,兩輛車魚貫而入。
大院裡頭是一條筆首的水泥路,兩邊種著法國梧桐,光禿禿的枝丫上剛冒出嫩芽。
路盡頭是一排排紅磚樓房,統一的樣式,統一的顏色,門前都有個小院子,種著些月季或是冬青。
王志誠的新家在第三排最東頭,一棟二層小樓,比平縣那棟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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