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嬌嬌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走到灶房門口往裡瞅了一眼——李建軍正在灶臺前切鹹菜，菜刀剁在案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把籃子往李建軍腳邊一擱，轉身就進了正房，爬上炕躺著歇息去了。
三個小丫頭互相看了自己的爹和娘一眼，又各自轉回去，該燒火的燒火、該洗衣裳的洗衣裳——她們早就習慣了，她們娘幹活從來都是能躲就躲，能多躺一會兒是一會，這個點進屋躺著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李建軍看見楊嬌嬌回來，連眼皮都沒抬，切完鹹菜又開始往鍋裡攪玉米麵糊糊。
這就是他跟楊嬌嬌的日常相處模式，這娘們平時就好吃懶做，更何況現在還大著個肚子。
結婚這麼多年來，新鮮勁維持了不到十天，往後的日子就是在爭吵和摔摔打打中一路滑到了底。
他每天累死累活地去上班，下了班還得做飯、帶孩子，天天活得像個沒有情緒的機器。
兩個人除了生孩子的那檔子事在一起，平時不吵架時很少和對方說話。
他以前的脾氣也早就被這些年的糟心日子給磨平了，平時他跟楊嬌嬌互相看對方都不順眼，她嫌他沒本事，他嫌她好吃懶做，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實在忍不住了就跟她吵一架，藉著吵架的由頭扇這娘們幾巴掌出出氣。
剛開始楊嬌嬌捱了打就跑回家告狀，第二天就能帶著她爹孃回來堵在他家門口罵半天。
自從接連生了三個丫頭後，楊嬌嬌吵架再捱了打，她爹孃也沒臉上門來堵著罵了。
這娘們自從懷了第西胎後，確實老實了一段時間，現在除了還是好吃懶做那一套外，倒也學乖了不少，很少湊到他跟前找事捱打了。
他這些年天天累死累活幹，一個月掙二十多塊錢，每月給她十五塊的家用，不到月底準保全都給他嚯嚯光。
要不是她還隔三差五的回孃家打點秋風，就這三個小丫頭也得全給餓死了。
他看著蹲在灶膛前幫他燒火的二丫，又看了看扒在灶臺邊踮著腳等飯吃的小三丫，再想到院子裡那個正使勁搓著他工作服的大丫，個個瘦骨嶙峋，破衣爛衫，他心裡那潭死水般的情緒還是泛起了一點酸澀。
三個丫頭都懂事得讓人心疼，從來不跟他討要吃和穿，給口玉米糊糊就能吃得眉開眼笑，連才三歲的三丫都會幫著收碗掃地了。
這要是換個會過日子的女人，不用說每個月給她十五塊錢，就算是隻有十塊錢，也能把日子給他過得紅紅火火還有剩餘。
他這輩子娶了這麼個好吃懶做的敗家玩意兒，也算是老天爺對他當初做那些忘恩負義的事的懲罰。
楊嬌嬌躺在炕上，聽見外邊三個丫頭圍著李建軍嘰嘰喳喳喊“爹”的聲音，心裡翻了個白眼。
這三個臭丫頭，隨了李建軍那沒出息的樣，一碗玉米糊糊就能滿足得跟吃了大魚大肉似的。
她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心裡暗暗祈禱——這一胎千萬得給她送個兒子來。
李建軍他娘那個死老太婆，一吵架就罵她是隻不會下蛋的老母雞，還罵她好吃懶做敗光了她兒子的家業。
她心裡一首憋著一口氣沒出來。
以前沒生出兒子來也不能全怨她，肯定是他李建軍的種不行。
現在肚子裡這一胎可不一樣了，她求子心切，一年前就動了借種的心思。
那人現在可是在公社紅委會上班，不光長得人高馬大，家裡三個兒子也個個壯實，一看就是能生兒子的種。
一年前她就主動跟那人好上了，也沒幾次，就讓她懷上了。
想到這裡，她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肚子，臉上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笑意——等她把大胖小子生下來，看那個死老太婆還有什麼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