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再叫我表姐夫——我娶了你表姐也算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從現在起,老子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要是不想早死,就趕緊夾起尾巴做人,想想怎麼收場,找個替罪羊出來替你頂罪!”
電話那頭傳來結束通話的忙音。宋濤握著話筒愣在原地,臉色一點一點褪成了灰白。
他癱在椅子上,手裡還握著那個己經結束通話的話筒,指節攥得發了白。
劉縣長最後那句話還在他耳朵邊上嗡嗡地轉著——“找個替罪羊出來替你頂罪”。
話筒裡的忙音嘟嘟地響著,他卻遲遲沒有放下,就那麼呆呆地坐著,心裡盤算著怎麼把自己的責任摘乾淨,怎麼讓楊解放把這件事全部擔下來。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他才回過神來,把話筒擱回電話機上,啞著嗓子說了聲“進來”。
一個紅袖章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蓋著鮮紅的公章。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說了句“主任,剛剛有人送來的,說是976廠發來的公函”,轉身就出去了。
宋濤撕開信封,抽出那張公函。
紙頁上印著976廠的紅色抬頭,措辭簡潔冷硬——“非法抓捕我廠特聘技術專家郭某某,搶奪涉及國家秘密的機密技術資料,限制其人身自由並實施人身傷害。限紅旗公社紅委會在三個工作日內就上述事項做出書面說明。”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機密技術資料”那幾個字上,手指又開始發抖,紙頁被他捏得嘩嘩作響。
他想起上午楊平安衝進院裡時說的那句話——“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你們這些人都得給他陪葬。”
當時還以為那是對方放的狠話,現在才明白這話一點也不誇張。
他又想起上午自己把那幾張寫著外國字的稿紙當著全村人的面摔在了老頭臉上,後來又被手底下的人踩在了曬穀場的泥地裡。
走的時候太倉促,不知道那些紙片有沒有被帶回來。
他還以為那是什麼“裡通外國”的鐵證,沒想到那些鬼畫符一樣的東西全成了“涉及國家秘密的機密技術資料”。
帶人搶了軍隊的技術資料是什麼性質,他再膽大包天也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宋濤把公函拍在桌上,額頭上又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從今天早上開始,他這一天就跟坐過山車一樣,大起大落得讓他無從招架,活了這把歲數,加起來都沒今天這麼狼狽。
他猛地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推得咯吱一聲響,幾步走到門口,衝外頭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楊解放!你給老子滾進來!”
楊解放剛從衛生院回來,臉上和身上的傷口抹了一層紫藥水,在陽光下泛著紫色的光,襯得他那張臉更加狼狽。
他剛跨進大院就聽見宋濤暴跳如雷的吼聲,趕緊把腳踏車往牆上一靠,低著頭快步走進辦公室。
“宋主任,您找我?”
宋濤揪著他的領子把他拽到桌前,抓起那份公函往他臉上一摔:
“你看看!你給老子惹出來的這些破事!早上你搜出來的那幾張破紙,是人家976廠的機密技術資料!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嗎?搶了軍隊的技術資料是要被槍斃的!你趕緊把這些資料去給老子找回來,要是沒人帶回來,你就馬上帶幾個人回楊家峪村的曬穀場上找!找不回來你就等著吃槍子吧!反正這事都是你這個王八羔子惹出來的!”
楊解放聽到“槍斃”兩個字,塗滿紫藥水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沒了,那張臉活像一塊沒醃透的鹹菜疙瘩。
他結結巴巴地應了聲“我這就帶人去”,轉身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人,聲音都尖得變了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