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中午,還躺在被窩裡的楊嬌嬌就被帶走了。
她哭天喊地地撒潑打滾,被幾個紅袖章架著胳膊從床上拖了下來。
床上剛出生一天的孩子哇哇大哭。
看著楊嬌嬌被人帶走,李建軍娘倆又抱起這個剛出生的孩子去了楊嬌嬌的孃家。
娘倆抱著孩子在門口敲鑼打鼓地罵,沒一會兒就引來了半個村的人圍觀。
王綵鳳早上親眼看到楊解放被抓走,心裡正提心吊膽,她早就知道楊嬌嬌跟楊解放有點不清不楚,怕楊嬌嬌被楊解放牽連。
沒想到這麼快就聽見李建軍娘倆的叫罵聲,嚇得她躲在家裡不敢出來。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李建軍他娘也越罵越起勁,把楊嬌嬌生了野種的事鬧了個人盡皆知。
正是午休時間,幾乎全村人都來了,把整條衚衕堵得水洩不通。
這年月娛樂活動本來就少,正愁沒個事拿來消遣,早上剛看完楊解放家的熱鬧,中午又趕上了楊滿倉家的這場好戲,村民們對這種桃色新聞更是津津樂道。
在供銷社上班的楊滿倉被人叫了回來時,看到這場景幾乎暈厥過去。
李建軍他娘把孩子塞到他手裡,說道:“你那好女兒養的野種我們給送回來了,以後你們好好養著,這孩子可跟我們老李家沒有半點關係!趁著大傢伙都在場,給我們兩家做個見證,從今以後我們兩家恩斷義絕,三個丫頭是我們老李家的種,我們自己養著,以後跟楊嬌嬌徹底斷絕母女關係!”
楊滿倉抱著那個哇哇大哭的嬰兒站在院門口,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了看懷裡那個眉眼跟楊解放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嬰兒,又看了看圍得水洩不通的村民——那些熟悉的、陌生的、幸災樂禍的、指指點點的臉,像一面面鏡子,把他這輩子最羞恥的時刻照得無處遁形。
他在供銷社幹了大半輩子,在村裡也算個體麵人,可這一刻他恨不得腳下的青磚能裂開一條縫把他吞進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挽回局面,喉嚨裡卻像堵了一團棉花,半天也沒擠出個字。
……
五天後,楊家峪村的曬穀場上再次召開了村民大會。
這一回,臺子上沒有掛牌子的人,沒有聲嘶力竭的口號,也沒有揮著拳頭衝上來打人的,只有一張條桌、一個搪瓷缸子,和幾個公社來的幹部。
公社紅委會新上任的主任姓趙,西十來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說話不緊不慢,跟宋濤那個尖嗓門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他站在條桌後面,清了清嗓子,對著全場黑壓壓的社員宣佈了三件事。
第一件,經公社研究決定,恢復楊滿囤同志楊家峪村大隊長的職務,前主任宋濤做出的停職決定系偏聽偏信,予以撤銷。
第二件,經976廠與軍區共同認定,楊滿囤同志在保護軍工專家過程中表現突出,特授予“保護國家財產積極分子”稱號,並頒發獎勵。
第三件,紅委會相關人員涉嫌違法違紀的問題,己報請上級批准,交由有關部門嚴肅處理。
楊滿囤坐在臺下第一排,腮幫子上的腫己經消了大半,嘴角的血痂也掉了,只剩下幾道淡粉色的新皮。
楊小栓坐在他旁邊,額頭上還纏著紗布,但精神頭己經好多了,兩隻眼睛亮晶晶的,小身板挺得筆首。
趙主任宣佈完畢,從條桌後面走出來,雙手把立功證書遞到楊滿囤手裡,又跟他握了握手,說了幾句慰問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