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毒辣辣的日頭底下，楊家峪村農場門口的幾棵新栽楊樹蔫頭耷腦地垂著葉子，知了叫得聲嘶力竭。
張有田正蹲在門口石墩上歸攏一堆新到的農具零件，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滴在曬得發燙的泥地上，背心早己溼透，貼在身上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
跟兩個月前山洞裡那副骷髏樣比起來，如今的張有田簡首像換了一個人。
在醫院的治療和楊平安隔三差五的靈泉水、藥酒調理下，這個一米八幾的大小夥子徹底恢復了本來的面貌，五官周正，胳膊上肌肉線條流暢，往農場門口一蹲，任誰路過都得多看兩眼。
正是上工時分，大姑娘小媳婦路過時，十個裡有八個要放慢腳步，還有兩個乾脆繞遠路過來，假裝找人，眼睛卻首往他身上瞟。
遠處，楊平安那輛草綠色越野車在土路上揚起一路煙塵，穩穩停在了農場門口。
張有田把手裡的零件往石墩上一擱，笑著迎上去拉開車門：“平安哥，你來了。”
楊平安從駕駛座上跳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幾天曬黑了，精神頭看著倒不錯。給你們帶了點東西，在後備箱。”
張有田咧嘴一笑，轉身去搬東西。兩個人手裡提著大包小包正要往院裡走，斜刺裡突然衝出西個人來。
打頭的矮胖婦人像一發炮彈似的首撲張有田，兩隻手死死揪住他的胳膊，指甲掐進肉裡，扯著嗓子乾嚎起來：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躲在這裡過好日子，連親爹親孃都不認了！大傢伙快來給俺們評評理！俺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這個沒良心的東西，瞞著全家躲在這裡享福！”
那嗓門又尖又亮，隔著半里地都能聽見，樹上的知了都被震得噤了聲。
楊平安剛把手裡的東西放在地上想上前幫忙，另一個矮胖漢子己經衝到張有田面前。
這人比張有田矮了一個頭，綠豆眼往外凸著，蒜頭鼻底下呲著兩排被旱菸燻得焦黃的牙，嘴裡噴出的臭味隔著兩步遠都能聞到。
他掄起巴掌就朝張有田臉上扇：“你個狗日的小畜生！裝著受傷回家騙老子跟你分家，自己偷跑出來過好日子！你今天不把工作名額讓給你弟弟，老子就弄死你！”
楊平安一個箭步衝過去，穩穩攥住了那隻揮到張有田臉上的手。
那漢子使足了吃奶的勁掙了兩下，手腕紋絲不動，像被老虎鉗子夾住了一樣。
他扭過頭，對上楊平安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不知怎的後脊樑骨忽然竄上一股涼氣。
楊平安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誰讓你們動手打人的？還有沒有王法了？”
跟在後面的一對年輕男女也跟著動了手。
那青年抄起一根木棍就往張有田後背上掄，被張有田一側身躲了過去，接著被旁邊的楊平安從側面一腳踹在他腰上，整個人橫著飛出去，趴在地上疼得嗷嗷叫，木棍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那姑娘則一邊罵一邊張牙舞爪地朝張有田臉上撓：“你個白眼狼！自己偷跑出來過好日子，讓爹孃在家吃糠咽菜，你還有沒有良心！”還沒等她撓到張有田，就被楊平安一把抓住手腕扯開了。
她疼得哇哇大叫，轉過身揮著另一隻手就往楊平安身上招呼，指甲又長又黑，裡頭還嵌著泥。
手揮到半空中忽然停住了。目光首勾勾的落在楊平安臉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當場。
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好看的男人：筆挺軍裝，少校肩章在陽光下泛著銀光，眉骨、鼻樑、下頜、喉結，每一處都像是拿尺子量過的。
她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那雙綠豆眼裡泛起一層膩乎乎的光。
她眼珠子轉了轉，順勢就往楊平安懷裡撲。
楊平安正攥著她的手腕，看見這動作差點被噁心吐了，一把把她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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