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一晃就過去了。
張有田臉上的傷徹底好利索了，沒留一點疤。
如今他每天除了照顧郭老的日常起居，還負責農場機械裝置的維護，順帶幫著楊平安打理一些管理上的瑣事，日子過得忙碌又充實。
這天上午，楊平安處理完廠裡的事，開車到了農場。
他把車停在張有田宿舍門口，手裡提著幾斤肉乾和一兜水果，推門進去時張有田正趴在桌上統計這個月的賬目，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趕緊站起來端端正正地敬了個禮：“平安哥，你來了。”
楊平安把東西放在桌上，示意他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來，掏出煙盒抽了兩根，遞了一根給張有田，自己也點上一根。
他吸了口煙，看著張有田那張己經完全恢復的面孔，把話頭挑開了：“有田，你的身世我託人查了，結果出來了。”
張有田手裡那根菸剛叼在嘴裡還沒來得及點，聽到這話手指一頓。
他慢慢把煙從嘴上拿下來，抬頭看著楊平安，嘴唇動了動，眼神里混著期待和緊張。
楊平安彈了彈菸灰，把調查結果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二十年前，張有田現在的父母曾在京市一戶姓許的富裕人家當過傭人，那家有個跟張有田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男孩。
許家祖上出過進士，家底殷實，在城西有一座三進的大宅子。
張家兩口子在許家當了幾年幫傭，回老家時帶回了一個男嬰，就是張有田本人。
如今許家正在遭難，就是許家那個跟張有田一天生日的大孫子，主動舉報這家人有海外關係，說他姑姑二十多年前不是去世而是逃到了海外，還聲稱許家藏有私通外國的書信。
紅委會的人把許家翻了個底朝天，什麼也沒搜出來，但許家還是被打成了反動家族。
老爺子當場去世，老太太和兒子兒媳孫女全部被抓走批鬥。
那個舉報了全家的孫子，出事後就登報跟這家人斷絕了關係，聽說主動報名下鄉去了。
楊平安把菸頭按滅，看著張有田：“許家老太太、兒子許遠洲、兒媳蘇敏和孫女許念慈，現在還在京市，處境很不好。我己經託我媳婦的大伯父幫忙運轉了一下，三天後這一家西口會被安排下放到咱們農場來。”
張有田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節攥得發白。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端端正正地又給楊平安敬了個軍禮。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平安哥，謝謝您。”
楊平安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他們來了，你先別急著相認，明面上要跟他們保持距離，這樣方便你暗中觀察照應他們。至於認親的事，到時候看具體情況再說。”
張有田點了點頭，把情緒平復下來，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給楊平安彙報這段時間農場的工作。
他把機械裝置維護的情況、新到的幾批物資、魚塘和雞場的日常管理一條一條說完，才合上筆記本，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平安哥，我說的這些是不是太囉嗦了？”
楊平安笑著說：“說得很好，條理清楚，資料也詳實。以後農場的管理你慢慢學著上手。”
張有田被誇得耳根微微發紅，站起來給楊平安倒了杯水，忽然想起什麼：
“平安哥，快到中午了，一起去郭老那邊吃個飯吧。郭老這幾天還唸叨你來。”
兩個人從職工宿舍出來，沿著農場新修的碎石子路往郭老住的那排房子走。
還沒走到地方，遠遠就看見孫小英正站在路口被兩個女知青攔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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