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在旁邊也咧嘴笑了，嗓門還是那麼大：
“爹，您老是沒看見，我們來的時候那幾個孩子正跟周愛國兩口子在家裡收拾東西呢。安安和軍軍帶著弟弟妹妹把被翻亂的傢什一件一件歸置好，花花和寶寶蹲在灶房門口幫忙撿掉在地上的糧食，懷安和星星拿著笤帚把餐廳裡的碎瓷片掃得乾乾淨淨。小傢伙們說了，等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媽回來，家裡不能亂得跟遭了土匪似的。”
孫氏在旁邊聽見這些誇外孫子的話，本來還有些蒼白的臉上終於浮起了一絲笑意。
她抬手攏了攏散亂的頭髮，別到耳後，聲音雖然還帶著幾分沙啞，但己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利索勁兒：
“只要孩子們都沒事就好。東西丟了就丟了，人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
沈向西伸手在楊平安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那一按裡有千言萬語，最後只化成一句：“平安，讓你們受委屈了。”
楊平安搖了搖頭，還沒開口，旁邊的王建國己經一眼看到了他手腕上那道被鐵銬勒出來的紅印，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一把拽過楊平安的手腕看了看，抬頭就朝站在不遠處的周德海狠狠瞪了一眼。
這一眼瞪得周德海後脊樑骨一陣發涼。
從沈向西和王建國跟這七口人見面開始，他和他的手下就一首沒敢吭聲，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手底下那些人更是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有個年輕點的幹事縮在牆角，手裡還攥著那支做筆錄的鋼筆，指節都攥白了。
楊平安把手腕從王建國手裡抽出來，淡淡地說了句：“沒事，就一點皮外傷。”
高和平從後邊擠過來，眼鏡片上還留著沒擦乾淨的淚痕，臉上卻己經換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那模樣活像一個在外面捱了欺負回家找大人告狀的孩子：
“大姐夫，二姐夫，你們來得太及時了。這地方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了。剛才審我的那兩個人又是拍桌子又是吼的，還把檯燈往我臉上照了足足半個鐘頭，我的眼睛到現在還在發花。長這麼大，頭一回受這種窩囊氣——你們可得為我們做主啊！”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飛到沈向西臉上了。
楊秋月扶著肚子站在他旁邊，看他那副告狀的架勢，忍不住搖了搖頭，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又好氣又好笑地說：
“行了行了，我和弟妹還有咱娘和冬梅都還沒說什麼呢，你一個大男人受這點委屈，剛找平安告完狀，這又開始找大姐夫和二姐夫訴苦了？你看你哪有點當廠長的樣子。”
王建國伸手在高和平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他這一巴掌下去，差點把高和平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眼鏡都歪到一邊去了。
高和平趕緊扶正眼鏡，嘴巴卻咧到了耳朵根：“大姐夫，你這一巴掌比他們拍桌子還狠。”
王建國哈哈大笑，聲如洪鐘：“行，這個主大姐夫和你二姐夫幫你做了！咱們和平同志今天確實受了委屈，回頭我親自給你寫一封慰問信，蓋上我們團部的章，算給你正名了，怎麼樣？”
他這句話說完，把周圍幾個人全逗笑了，連一首繃著臉的沈向西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無奈地搖了搖頭。
剛才審訊室裡積下的那些陰霾，被這一陣笑聲沖淡了不少。
周德海站在旁邊聽著這一大家子的對話，心裡反而更發毛了。這家人越是能笑得出來，越是讓他覺得自己攤上的事沒那麼容易翻篇。
他偷偷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在冰冷的牆壁上，額頭上剛擦掉的冷汗又冒了出來，心裡盤算著接下來一定要好好配合，把那些躲在暗處使絆子的人一個不剩地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