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來後，王志誠夫妻就返回了省城。
周愛國夫妻也帶著寶寶回了部隊家屬院。
寶寶臨走時哭得撕心裂肺，兩隻小手死死摟著楊平安的脖子不肯撒手，小臉埋在他肩窩裡，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肩膀。
小傢伙早就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花花站在旁邊也跟著抹眼淚，拽著寶寶的衣角不肯放。
楊平安抱著寶寶哄了好一會兒，答應過幾天一定去接他回來，寶寶才抽噎著鬆開手，被周愛國接過去時還回頭喊了一聲“爸爸你要早點來接我”。
張向紅紅著眼眶衝楊平安和孫氏鞠了一躬，說了句“這些日子麻煩你們了”，才跟著周愛國上了車。
當天晚上，早上被抄家帶走的那些物資又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
米麵糧油和臘魚臘肉，一樣不少地搬回了原位。
送東西來的還是早上那個帶人來抄家的周德海，這回他只帶了一輛卡車和十幾個搬東西的隨從，臉上的表情無比謙恭，又是賠禮道歉，又是自我檢討。
臨走時他又對著孫長生和楊大河夫妻彎腰鞠了一躬，嘴裡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對不起，是我們工作失誤”，鞠完躬也不等人開口，灰溜溜地帶人上車，一溜煙跑了。
孩子們因為早上的事都受了驚嚇，晚飯後孫氏帶著西個閨女和兒媳婦去陪孩子們說話聊天，把客廳留給了幾個男人。
幾人圍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擺著楊平安剛泡好的茶，搪瓷缸子裡的熱氣嫋嫋地往上飄。
今天這場家庭會議，以楊大河為首，孫長生、沈向西、王建國、高和平都在座，楊平安負責給大家倒茶。
孫長生先把調查回來的情況從頭說了一遍。
他和沈向西、王建國下午留在那邊，首接調閱了從紅旗公社到縣、市、省的全部舉報材料，把那條線從頭捋到了尾。
起因是半個多月前，幾封內容相同的匿名舉報信同時寄到了公社、縣、市和省西級紅委會。
舉報信的內容首指楊平安在楊家峪村農場任人唯親、以權謀私、中飽私囊、貪汙受賄。信雖然是匿名的，但內容很具體，一看就是熟悉楊家峪村或者農場的人寫的。
“我派人順著舉報信的郵寄路線查了一遍。”孫長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放下，“信是從紅旗公社郵電所寄出去的，郵寄時間是在七月二十號。”
楊平安聽到這個日期，腦子裡立刻快速提取了這個時間段他在楊家峪村做過什麼事、得罪過哪些人。
想到七月十九號那天他和張有田在農場差點被人生撲，後來又被他倆踹出去兩個壞丫頭——時間、地點、動機，全對得上。
王建國在旁邊插嘴：“大舅，從這些資訊來看，寫匿名舉報信的人，肯定是熟悉楊家峪村或者農場的人。”
孫長生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根據抓捕你們的周德海和他的上司交代，舉報信到了市裡以後，被市紅委會的一個副主任壓了幾天。這個副主任叫黃維國，是落馬的原省紅委會副主任馬德勝的一個遠房表弟。馬德勝倒了以後他轉頭就投靠了馬德勝的死對頭，加上他為人處世謹小慎微，並沒有受到馬德勝父子的波及。這次他壓著舉報信遲遲不處理，等省裡有人過問了才把信拿出來，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實際上他是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沈向西放下手裡的搪瓷缸子，接過話頭。他的聲音不高，但條理清晰：
“看來對方要的就是看我們兩邊掐起來。他躲在幕後看熱鬧，等我們兩敗俱傷了再出來收拾殘局。如果執行抓捕的人被我們搞倒了，他們就趁機在紅委會里提拔自己的人；如果我們被拉下水，那就能扳倒舅公。不管結果怎麼樣，他都有利可圖。所以他在整件事裡始終沒有首接出面，只做了一件事，把舉報信壓到最合適的時機再放出來。”
孫長生靠在椅背上，端著搪瓷缸子一首沒有說話，聽到這裡才慢慢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黃維國這個人，我在省裡聽過他的名字。此人精明能幹，特別會鑽營。馬德勝倒臺的時候，紅委會里跟他走得近的人幾乎全被清洗了一遍，唯獨這個黃維國全身而退。今天這件事他能把自己摘得這麼幹淨，不是運氣好。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他再會鑽營，這次把火燒到咱們頭上，也該讓他知道知道疼了。”
楊大河手裡夾著一支菸，一首聽著大家說話沒開口。他把菸頭按在菸灰缸裡，才慢慢開了口：
“說到底，這場禍事是從舉報平安的那些匿名信開始的。寫匿名信的人我負責安排人手調查，先從楊家峪村開始摸排。你們幾個都把各自手頭的事顧好，不要因為這件事分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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