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的目光死死釘在了那塊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的長命金鎖上,再也移不開了。
“這是茵茵的東西!這真的是你媽媽當年留下的東西啊!”
堂堂一個流血不流淚的鐵血軍長,此刻竟像個弄丟了稀世珍寶又失而復得的孩子,聲音裡帶上了濃重的哭腔。
秦冉冉看著他這副情緒徹底失控的模樣,心裡其實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她冷冷地扯了一下唇角,將當年袁家人的陰暗心理剖析得明明白白。
“袁鐵柱和劉玉珠就是兩個賊心沒賊膽的鄉下泥腿子,一輩子沒見過什麼大世面。”
“他們心裡很清楚,這種成色極好、做工精細的老金飾來路不正,根本就不敢堂而皇之地拿去賣。”
“他們生怕一拿出來就會被人舉報,到時候被公安盤問,落個偷盜的罪名被抓去吃木倉子兒。”
“所以這整整十九年來,他們只能像防賊一樣,把這些金寶貝死死捂在床底最深處的磚縫裡,這才僥倖沒有遺失。”
秦冉冉一邊語氣平靜地解釋著,一邊將手裡那塊粗布連同幾件金飾一起,遞到了秦建國的面前。
“現在,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秦建國雙手顫抖著接過那沉甸甸的粗布包,就彷彿接過了亡妻沉甸甸的愛與囑託。
他枯糙的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那冰涼的金飾,眼淚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砸在金燦燦的手鐲上。
“這副金手鐲,是我當年發了第一個月連長津貼,徒步跑了三十多里地,去城裡最老的那家銀樓親手給她打的......”
“那時候日子過得苦,連頓肉都捨不得吃,可你媽媽戴著它,笑得比吃了蜜還要甜。”
“她還摸著當時還沒顯懷的肚子跟我說,等生下了我們的寶貝閨女,就把這手鐲熔了,給你打一副小手鐲......”
秦建國一邊抹著混濁的老淚,一邊絮絮叨叨地回憶著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恩愛過往。
“這塊金鎖,更是你媽在懷上你之後,親自坐在桌前一筆一劃畫的圖樣!”
“她說,我們的孩子一定要戴上這把長命鎖,保佑她一輩子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可是我沒用啊!我堂堂一個軍區首長,卻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沒保護好,讓她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不能自已的半百老人,秦冉冉一直豎起的防備尖刺,終於還是不可抑制地軟化了幾分。
她看著秦建國鬢角的白髮,心裡突然覺得很不是個滋味。
重活一世,她早就暗中調查過秦家這幾十年的情況。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秦建國自從妻子徐茵難產去世後,這整整二十年來就再也沒有動過續絃的念頭。
哪怕大院裡無數熱心腸的嫂子給他介紹過無數年輕貌美的黃花大閨女,他都鐵石心腸地全部拒之門外。
他硬是頂著長輩和組織的各方壓力,孤身一人拉扯大了傻大個秦晉,又滿世界地尋找失蹤的親生骨肉。
在這個男人喪妻後通常火速娶新媳婦的年代,秦建國對徐茵的這份深情與堅守,確實足夠讓秦冉冉動容。
秦建國足足蹲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下了心頭那陣翻江倒海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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