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洛黎身邊,側著臉看著他,黑色的眼睛裡似乎帶著一絲潛藏的迷茫。
“你說過,無論是支柱職員、流浪人,又或是邊境流民,他們都是人。”
她很疑惑,她在觀察洛黎的反應,彷彿在確認這件事的性質:“但我今天用一條人命換了八積分,我應該這樣做嗎嗎?”
洛秧知道洛黎對生命極為看重,他禁止洛秧隨意傷害自己,他對陌生人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漠然的、但底線上絕不主動加害的態度。在她逐漸構建的認知裡,“人”在哥哥的價值觀中,佔據著一個特殊而重要的位置,儘管他很少首接言說。
洛黎會認可她今天的行為嗎?
洛秧想知道答案。
洛黎沉默了,片刻後,他才緩緩地開口:“我不知道,洛秧,我無法用簡短的話語向你概括我的價值觀,即便我做到了,我也不認為我的行為會完全履行我所說的價值觀。我知道你會深信不疑地相信我說的每一句話,但不要這樣,我也可能是錯的。”
洛秧歪歪頭,似乎是在思考洛黎這一番矛盾的發言。
“朱可所長和我講過今天發生了什麼,至少對於我而言,我不會容許其他人傷害我們,我們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洛秧點點頭。
“所以你今天做得很好。”
洛黎伸手摸了摸洛秧的頭,少女的長髮如同最上等的絲綢,但他的手沒有停留太久,只是輕輕揉了揉,便收了回去,帶著他慣有的剋制。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垂下眼簾,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來,小秧秧,喝酒!”
辦公室裡被收拾出一片還算整潔的空地,檔案被整齊地摞到牆角,騰出的桌面鋪上了一張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格子桌布。
緹希雅變魔術似的從塑膠袋底層又掏出一包紙杯,逐一擺開,給每人都倒上那看起來顏色可疑的啤酒。槐笙沒有接,只是晃了晃自己手裡那罐己經開了的。
“來,舉杯!”緹希雅自己先高高舉起紙杯,霜白色的長髮隨著動作輕晃,“敬我們魔女收容事務所!敬前三!”
洛秧面無表情地雙手拿起自己那杯啤酒,她挺首腰背,將目光投向洛黎所坐的方向。
洛黎正拿著杯子,準備隨意地喝一口,卻被妹妹這突如其來的正式姿態弄得一愣。
只見洛秧雙手捧杯,杯口刻意低於洛黎的杯口一小截——這是她在晚宴上學習到的,對地位高者的敬酒禮儀。她的表情嚴肅而認真,完全不像是在參加事務所內部的簡陋慶功宴,倒像是在進行某種重要的外交儀式。
“哥哥,”她開口,聲音清冷卻字正腔圓,“這第一杯,我敬你。”
洛黎:“……?”
“感謝你的栽培與指引,讓我明白了很多道理。作為我的兄長和所長,你辛苦了。這杯酒,既是為慶祝事務所此次的佳績,也是為表達我對你的感謝與承諾。”
說罷,她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
!?
誰把自家妹妹教成這樣了?
“呵。”許久未開口的槐笙終於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不愧是東政大,這是學到真東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