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悲罔悼歌的提問,洛黎的心中突然產生了一股莫名的傾訴欲。
這段時間他的心中總有難以言說的壓抑,尤其是看見各大公司透過自己的名氣進行產品營銷,看見一大堆粉絲相信著萊銀傳媒為他打造的人設——白手起家的勵志傳奇。
鬆開自己昂貴衣裝的扣子,洛黎坐首了身子:“只是不太適應罷了。”
悲罔悼歌:“哦?從窮人到有錢人的身份認知還沒有轉換過來嗎?”
“首先,我不是有錢人,其次,所謂有錢人的身份認知又是什麼?”洛黎扯了扯自己的領帶,“昂貴的定製西裝?鑲金的奢侈領撐?還是一條價格足夠在邊境生活數個月的領帶?”
悲罔悼歌抿了口茶:“這是上流社會維持體面的基本,你總會習慣的。”
“習慣嗎?穿金戴銀就是‘上流’的,就是‘華貴’的?推杯換盞就是‘體面’的、‘禮儀’的?”洛黎的聲音沒有多少波動,“而討厭、反對這一切的人,就是窮酸的窮人?真是可怕的認知。”
洛黎不知道為何自己會突然說這麼多,這些內容他向來只會在洛秧面前提到,畢竟以他目前的財產狀況,說這番話相當於無病呻吟。
“有意思。”悲罔悼歌放下茶杯,嘴角帶著淺笑,“聽起來你很討厭你的現狀。”
洛黎不置可否。
“……你厭惡這座支柱嗎?你會背叛自己在這座支柱擁有的一切嗎?背叛自己好不容易才到達的階級嗎?”
悲罔悼歌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靜的水面,卻激起洛黎心頭莫名的漣漪。
隨著她這句話問出口,洛黎那些壓在心底的複雜情緒,忽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攪動起來。
一股無名的躁動從胸口蔓延開來,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要報復社會。
好像有什麼不對勁。
洛黎的心中警鈴大作,他下意識地看向門口的劍架,他的長鳴依舊安靜地擺放在那裡。
哪怕是在事務所內,他都會隨身攜帶長劍,他怎麼可能會讓長劍離開自己那麼遠。而且他的事務所內真的有劍架嗎?
他想要起身,但悲罔悼歌卻擋在了洛黎的身前,遮擋了洛黎看向長鳴的視線。
她含著笑,很是溫柔,幾乎從她的身上看不出任何敵意。
洛黎發覺自己看不清那張臉龐,但他的心中卻始終都能接收到一個資訊,那是張很美的面容,美到不可方物,美到無人能忘記她的容顏。
哦,除了她的美貌,請不要忘記她是一位聰穎、智慧的女士。
洛黎的手艱難地在沙發上摸索著,手中終於觸碰到一個堅硬的物體,是電視遙控器。
“「無可斬之流·終式·寧靜鄉」”
他要把遙控器當作劍,試圖用出無可斬之流。
電視遙控器在他手中輕若無物,與長鳴的重量天差地別。洛黎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擺出了正確的起手式。
他的手臂肌肉記憶在呼喚熟悉的配重,觸感的反饋卻是廉價的塑膠與矽膠按鈕。
遙控器劃過一個簡單到近乎笨拙的弧線。
悲罔悼歌臉上那溫柔到詭異、美到令人心智恍惚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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