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笙發出一聲嗤笑:“你倒不錯,隨時隨地都在向她表忠心,呵呵,知道為什麼我在司法部爬得這麼快嗎?斯絲爾蒂不喜歡愚蠢的狗。”
歐霖面色不變:“我身處當前的職位是部長深思熟慮的結果,我對此毫無疑義。但我希望你向部長保持尊重,否則你在部長心中的信任也會被逐漸消磨殆盡。”
“所以她想做什麼,讓你帶著我在帝國境內到處參觀?照顧她出資養的一大批脫產者?”
槐笙看著歐霖將懷裡的油紙袋開啟,將一塊塊營養膏放在桌上,而他們的身前,是排成長隊的孤兒院孩童。
孤兒院?
這在第十三支柱真是一個罕見的名詞。
“身份證。”歐霖對著面前的孩童低聲說道。
隨後,排隊的孩童依次拿著身份證從歐霖的面前換取救濟糧,而遇到沒有身份證卻混入隊伍的流民,歐霖就會沉默地伸出手指,隔空輕輕一點。
那些流民的孩童便會軟軟地癱倒在地,失去一切生命體徵。
“斯絲爾蒂部長說,孩童是支柱的基石,保護未成年人成長,讓他們享受基本的教育,是必須寫進法典的秩序。”
“基石……”槐笙咀嚼著這個詞,目光掃過那些拿著身份證,安靜領取營養膏的孩童。
他們大多瘦小,眼神過早地蒙上了一層馴順的灰翳。他又看向地上那些剛剛被清理的小小軀體,他們同樣瘦小,同樣眼神灰暗,甚至衣著更加破爛。
“偷渡者是支柱的細菌,必須予以清除,但部長說,我們要保持對同類的憐憫,不得以虐殺的形式奪取他們的性命。”
所有世界支柱都有一個規律,愈是接近頂端的管理者,其視野與思維,便愈發脫離特定支柱的地域性。
支柱內絕大多數人,其思維方式都深深烙印著支柱特色——例如帝國的效率至上、實用主義、階級分明。他們視此為世界的常態,甚至是某種不言自明的正確。
然而,真正居於支柱管理頂端的那一小撮人,視角早己不同,他們知曉不同支柱之間的文化,知曉不同的社會風貌,他們見過外界的一切,最終決定將第十三支柱修剪成如今的模樣。
槐笙沒再說話,他向來都知道,那位部長不像是誕生於第十三支柱的人,槐笙初識斯絲爾蒂時,她不過是一位K7,在皇都那個K7多如狗,K8遍地走的地方,K7並算不上高。
但她卻在短短幾年內,坐上了K10的位置。
歐霖將所有營養膏發放完畢,他忽然說道:“槐笙主任,請回答我一個問題,帝國的證件體系是否在破壞‘秩序’,我們將‘違法’行為合法化是否是在踐行秩序的道路?”
槐笙:“你覺得這種問題有意義嗎?證件體系是帝國的根基,存在了漫長的時間,即便它破壞了‘秩序’又如何?”
歐霖看向槐笙:“只要有錢,就可以合法豁免一切代價,只要有權,就可以無視一切代價,我們自稱‘秩序’,卻混亂不堪。”
“帝國的證件體系,它將生存權、發展權、犯錯豁免權、乃至作惡權,都明碼標價,並透過複雜的規則包裝成合法的流程。”
“我們的法律成為了明碼標價的商品清單,我們的‘秩序’成了隨口空談的笑話。”
“斯絲爾蒂部長看到了這一點。證件體系可以維持穩定,可以促進增長,但它永遠無法導向一個真正的秩序,因為它內建了不公,它將‘不平等獲取資格’和‘不平等承擔代價’制度化了。”
“它就像一臺永不停歇的離心機,一邊運轉,一邊不斷將不合格者和代價承擔者甩向邊緣,同時將‘資格’與‘豁免’向中心堆積。”
“終有一天,我們的支柱會因此坍塌,所以我們要創造一個全新的‘秩序’。”
“槐笙,你有多久沒有得到『隱秘』的回應了?”
歐霖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看似完全不相關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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