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許久,洛黎終於回到了自己曾在萊銀市租下的小屋,由於他的房東米芙女士是以半年為期收取租金,因此這棟小屋的居住權目前仍舊歸屬於洛黎。
鑰匙插入鎖孔時發出熟悉的咔噠聲,屋內的空氣有些悶,洛黎推開窗,傍晚的風湧入,吹起了茶几上散落的幾張票據。
想當初他就是在這裡喚醒了老爹留下的那具鍊金人偶。
“老妹啊,你知道在你醒來之前,我受了多少罪嗎?但好在都過去了,至少現在有人陪著我了。”
洛黎帶著洛秧進入了地下室,地下室還隨意擺著眾多工具和材料,而在房間正中央,一張厚重的不鏽鋼工作臺靜靜地立在那裡。
檯面上空無一物。
只有長期承重留下的細微凹陷,和一圈難以完全擦除的人形輪廓。
幾個月前,洛秧的人偶之軀就安靜地躺在那裡。不能說話,不能動,只能被動地聽洛黎嘮著嗑。
“我記得聲音。”洛秧忽然開口,“你的聲音。還有液體滴落的聲音,儀器的嗡嗡聲。”
“你記得多少?”
“很多。”洛秧歪歪頭,“比如你有一次抱著我,說我的身上好涼快,問我是不是永遠醒不過來,冷得像個死人一樣。”
洛黎的額頭頓時擠出一道道黑線:“那是我發燒了沒錢買藥,只能用這種方式降溫……算了,你就當不記得這事吧。”
“我還記得,”洛秧像是完全沒注意到洛黎的表情,繼續用那種平淡如水的語調說著,
“你給我朗讀過一些很奇怪的故事。比如睡著的美人需要蛙亞人的輕吻才能喚醒,賣火柴的女孩因為沒有交稅被稅務局查抄,森林裡的禿頂伐木工沒有考取合法伐木證,被熊亞人追殺。”
當時的他確實閒得發慌,或者說,孤獨得發慌。於是他開始把前世記得的那些故事,添油加醋地改編成符合帝國特色的暗黑童話,講給一個理論上什麼都聽不見的人偶聽。
他總是會在又累又困的深夜,對著一個永遠不會回應的人偶,說很多後來自己都想不起來的話。
但現在,洛秧醒了,甚至能像這樣對著他打趣。
一切都是值得的。
洛黎無奈道:“我以為那些話只有天花板聽見了。”
“天花板聽見了,”洛秧點點頭,“我也聽見了。
“是嗎?”
“嗯。”
地下室裡安靜了幾秒。遠處隱約傳來鄰居電視的聲音,某個綜藝節目正在放罐頭笑聲。
“哥哥,我最近在思考一個問題。”洛秧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你說。”
昏暗的燈光下,洛秧的表情認真得有些過分。
“你不是神術師,也並非具有特殊體質的種族。”她一字一句地說,語速很慢,“你的生命與我相比實在太過脆弱。”
“我是鍊金人偶。理論上,我的壽命近乎永恆。而人類會衰老,會生病,會受傷。一次意外,一場重病,甚至只是時間的流逝……都可能讓我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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