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笙半跪在原地,脖頸上的傷口己經癒合,可那種被強行塞進身體裡的飢餓感依舊在他的胃裡翻攪。
他盯著遠處那具倒在碎石裡的身體。
那個男人趴在血泊裡,臉側向一邊。
那頭白鯨懸浮在半空中,龐大到幾乎填滿了整條管道的橫截面。祂的皮膚灰白,佈滿裂紋,可祂卻一動不動,宛若一尊被遺忘的雕像,失去了神志,僵硬在原地。
管道里太安靜了,鯨鳴不再,那群倖存者也幾乎盡數死亡,周圍的一切都陷入無比詭異的寂靜。
無視了那頭還懸浮在頭頂,狀態不明的白鯨,槐笙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向著洛黎倒下的地方跑去。
槐笙路過那具龐大的身軀時,甚至沒有側目。
他走到洛黎身邊,蹲下身,冷靜地伸出手按在洛黎的頸側。
沒有脈搏。
槐笙不相信洛黎會如此草率地死亡,這位老闆從萊銀市開始,己經在槐笙的面前創造了太多奇蹟,他不相信洛黎會在他的眼前死去。
這個從萊銀市開始就不斷踩鋼絲的傢伙,連半神都斬過,不可能會因為被一頭鯨魚咬了一口就交代在這種連名字都沒有的破管道里。
他的呼吸驟然加快,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塞滿,令他抓心撓肺,那些情緒在撕咬他的理智,但他硬生生把它壓了下去。
“給我冷靜!”
他幾乎要咬碎了牙,他知道自己必須要保持冷靜與理智。
白鯨懸浮在槐笙的頭頂,幾乎下一秒就要將槐笙碾碎,但他卻像是忘記了白鯨的存在,將注意力全部投在了洛黎的身上。
槐笙收回手,他閉上眼,在腦海裡快速排查著各種可能性,是半神本質導致的死亡?是重要臟器受損?還是失血過多?還能如何搶救?
人體的死亡必然有其原因,以世界支柱的技術水平,死亡的判定標準極為嚴格,哪怕心臟不再跳動、哪怕失去了脈搏,也不意味著死亡。
只要身體不被破壞,這片大陸上有太多能讓疑似死亡的心臟重新跳動的方法。
他需要更多資訊。
槐笙的視線落在洛黎的胸口上,他的大衣前襟被血浸透,槐笙沒有猶豫,立即伸手掀開了洛黎染血的大衣。
密密麻麻的燒傷疤痕遍佈了洛黎的軀體,他的身體上己經沒有完好的皮膚,但卻沒有任何開放性傷口。
一縷極其細微的星火,從洛黎的腰間滲出來,像一顆被風壓到極低才勉強燃起的火星,小得幾乎可以被黑暗吞沒。
那些火焰每遊走一寸,傷口邊緣的焦痂就厚一層,新生的肉芽就往外推一毫。
槐笙的胸腔裡,那根繃到極限的弦被突然剪斷,殘餘的振動從胸口往西肢蔓延。
“……還沒死。”
他曾無數次見過這些星子般的火焰從洛黎的傷口裡湧出來。
槐笙無法理解現在洛黎的狀態,他的心臟甚至都不再跳動了,可那些星火居然還在燃燒。但只要這些火焰還在燃燒,就意味著還有得救的機會。
“沒死。”槐笙重複了一遍,他虛脫地喘著氣,“沒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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