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
貧民窟的夜向來不缺聲響——暗夜裡的槍聲，家庭不和引發的罵聲。偶爾還救護車刺耳的哀鳴。
但此刻某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卻是壓過所有的聲音，將陷入睡夢中的眾人驚醒。
“著火了，著火了，快跑啊！”
羅素從物我兩忘的境界中被猛地拽了出來。
他睜開眼，浴缸裡的硫酸已經涼透，皮膚表面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淡粉色，那是無數輪腐蝕與修復留下的痕跡。
他聽到的不只是尖叫，還有火焰在建築結構中奔湧的轟鳴，金屬的撕扯聲像一頭飢餓的野獸在啃食骨頭。
濃煙的味道很快從窗戶的縫隙鑽進來，辛辣刺鼻中又混著某種塑膠燃燒的惡臭。
客廳裡隨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勞拉已經醒了，她從來都睡得很淺，或者說，她那種被訓練出來的警覺性讓她永遠不會真正入睡。
菲麗西提跌跌撞撞地從裡屋跑出來，聲音發顫：“羅素大人，著火了，外面全燒起來了！”
羅素從浴缸裡站起身，水珠順著他被硫酸泡得越發緊緻的皮膚滑落。
他隨手扯過一條浴巾裹住腰，赤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推開了浴室的門。
走廊裡已經瀰漫著薄薄的煙霧。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一片橙紅色的煉獄。
他們住的這棟三層老樓對面，一樓和二樓的好幾個窗戶正往外噴吐著火舌。
火焰舔舐著外牆，順著年久失修的電線和晾衣繩向兩側蔓延，還有隔壁那棟更老的木結構建築已經燒穿了屋頂，火星像節日的煙花一樣往天上竄，又隨著風勢落向更遠的房屋。
街道上亂成一團。衣衫不整的居民們從各個出口湧出來，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只穿了一條褲衩就衝了出來。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嚎。男人的咒罵，混在火焰的咆哮裡，像某種末日交響曲。
菲麗西提站在羅素身後，臉色煞白。
勞拉則一言不發地站在窗邊，目光冷靜地掃視著外面的火勢，像在評估一場她即將投入的戰鬥。
“我們還不趕快逃出去嗎？”菲麗西提問，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恐懼。
他們的房間在一樓，還沒有受到火焰的蔓延影響，但也只是時間問題。
羅素沒有回答，他閉上了眼睛。
增強的精神念力如同無形的觸手，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他的感知穿過牆壁，穿過濃煙，穿過火焰，他“看見”了三樓走廊裡正在拚命往下跑的一家人，男人抱著一個嬰兒，女人牽著兩個孩子；他“看見”了一樓拐角處一個被倒塌的牆壁壓住腿的老人，正在微弱地呼救。
然後，他看見了起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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