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岩惡魔的意識在徹底沉入黑暗之前，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那個人類少年在岩漿池裡翻了個身。
那不是痛苦的翻滾，而是像在自家的床上調整睡姿一樣，從左側臥換成了右側臥。
滾燙的岩漿在他身下翻湧，氣泡炸裂時濺起的熔岩落在他的臉頰上，順著皮膚的紋理往下淌，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然後那道痕跡迅速消失，像是被他的皮膚吸收了，就像一塊海綿吸收一滴水
山岩惡魔的眼皮終於合上了，沉重的呼吸聲從祂粗壯的鼻腔裡噴出來，帶著岩漿的熱度和硫磺的臭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祂那數噸重的巖甲軀體橫陳在岩漿池邊，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塑，頭顱歪向一側，眼窩裡的烈焰己經熄滅，只剩下兩縷若有若無的青煙。
古一站在距離岩漿池不到十米的地方，黃色的法師袍在熱浪中輕輕擺動，她右手一揮，死亡的山岩惡魔就被橘黃光芒吞噬。
“儘管只是一頭亞天父都不到的西級惡魔，但還是可以彌補點消耗。”
她的目光從頃刻煉化的山岩惡魔身上移開，落在岩漿池中央的羅素身上，眼底沒有任何驚訝。
從踏進地獄維度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場所謂的“試煉”不會按照正常人的劇本走。
正常人來到地獄，第一反應是防禦、抵抗、小心翼翼地在夾縫中生存。
但羅素不是正常人，他來地獄的方式，像一個人走進自家的後花園，隨手摺一朵花，隨手拍死一隻飛蟲，然後在花園的池塘邊躺下，享受午後的陽光。
只不過他躺下的不是池塘，是足以融化鋼鐵的岩漿。
古一的嘴角揚起一抹弧度，她己經記不清上一次發自內心地感到“有趣”是什麼時候了。
也許是多瑪姆第一次入侵地球的那一天，也許是她第一次在時間寶石中看到自己死亡畫面的那一刻。
但此刻，看著岩漿池中那個枕著手臂閉目養神的少年，她覺得，這個“有趣”至少能排進前三。
“你打算在裡面泡多久？”古一的聲音不大，但穿透了岩漿沸騰的轟鳴，清晰地在羅素耳邊響起。
羅素沒有睜眼，他的睫毛上沾著幾滴岩漿，在高溫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一層薄薄的糖漿。
“急什麼。”他的聲音慵懶得像剛睡醒，“好不容易找到個溫度合適的地方，讓我多泡會兒。”
古一搖了搖頭，沒有催促，她在岩漿池邊緣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盤腿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冥想，也沒有放鬆警惕，在地獄維度的任何一塊土地上，放鬆警惕都等於自殺。
她只是在等，等羅素泡夠，反正地獄和地球的時間流速不一樣，有著充足的時間。
岩漿池中，羅素閉著眼睛，但他“看”得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他的意識己經沉入了亞原子層面，肉眼看不到的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鋪展開來，如同一張被放大了萬億倍的精細地圖。
岩漿的構成不再是模糊的“高溫液態岩石”，而是一顆顆劇烈運動的原子、離子、自由電子。
矽、氧、鋁、鐵、鈣、鈉，每一種元素的原子都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振動、碰撞、交換電子，釋放出肉眼可見的光和熱。
在羅素的視野裡，那些原子不再是混亂無序的。
他能看到它們之間的每一條電子橋，每一對共享電子的共價鍵，每一個因高溫而掙脫原子核束縛的自由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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