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爺慢走！代我給六哥帶好！以後有什麼需要您只管開口——我三爺包了！”
趙簡之一路哼著小曲回到大隊部，興奮得臉都紅了：“六哥！我跟您彙報——您現在在法租界的排面，比杜月笙還大一圈！”
“別瞎吹。”鄭耀先頭也沒抬地翻著桌上的檔案，“器材清單交給高洪橋。發票留底。”
“嘿嘿嘿。”趙簡之撓著後腦勺笑。
這些日子過得平靜。太平靜了。弟兄們吃得好、睡得好、差事辦得順風順水。
但鄭耀先知道——平靜是假的。暴風雨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從外面轉到了裡面。
十天後的深夜。
高洪橋抱著一摞加了密級標籤的資料夾走進了那間沒有窗戶的屋子。他的眼睛下面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十天裡他總共只睡了不到三十個小時。襯衫皺巴巴的，領口的扣子開著一顆。
“查完了。”他把資料夾放在桌上，翻開了最上面的一頁。
“一百一十七份加密電報。我逐份核對了發報時間、接收方代號和內容關鍵詞索引。其中——有三份電報的時間節點非常可疑。”
他用鉛筆在三張電報抄件的日期上分別畫了紅圈。
“這三份電報都是在我們確定兵工廠最終保衛方案之後的二十西個小時以內發出的。發報使用的是特務處的專用頻段——G-7頻段，只有站部和大隊部有許可權使用。但接收方的代號——不在我們的正式通訊錄裡。代號是三個字母：‘S-K-Y’。”
“SKY？”宋孝安皺眉。
“查不到任何對應的機構或個人。”高洪橋搖頭，“而且這三次發報的時間都在凌晨兩點到西點之間——通訊室夜班最薄弱的時段。值班員就一個人，還經常打瞌睡。”
“也就是說——有人趁著夜深人靜，用特務處自己的電臺，往一個不存在的收件方發了三份情報？”
“是的。而且發完之後——發報記錄被人從值班日誌裡劃掉了。我是從磁帶備份裡翻出來的原始訊號痕跡才還原出這三份。如果不是因為我知道該在哪個頻段的哪個時間段裡找——根本不可能發現。”
“能查到是誰發的嗎？”
“不能。”高洪橋搖頭，“發報使用的是通訊處的公用裝置。理論上任何有權進入通訊室的人都可以操作。但是——能在凌晨三點進入通訊室、使用公用發報機、發出三份加密電報、然後抹掉值班日誌記錄——而值班員完全不知情的人——”
“只有通訊處主任方子衡。”鄭耀先接話了。
因為方子衡有通訊室的萬能鑰匙。而且他有一個習慣——每週有兩到三個晚上“加班檢查通訊裝置”。值班員們都習慣了他深夜出入通訊室，不會覺得奇怪。
高洪橋點了點頭。
鄭耀先沒有立刻下結論。三份電報的時間巧合加上通訊室的進出許可權——這些加在一起己經能構成“高度懷疑”。但還不夠。遠遠不夠。
在特務處，高度懷疑和鐵證之間隔著一道萬丈深淵。跳過去了是功臣，跳不過去——自己也得跟著陪葬。
他把資料夾合上推回給高洪橋。
“繼續盯著方子衡。但不要動他。不要跟蹤他。不要查他的私人物品。什麼都不做——只用耳朵聽，用眼睛看。我需要更多的證據，需要一個他親手露出來的破綻。”
“明白。”
兩個人走出那間屋子。走廊裡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隔壁屋子裡傳來趙簡之打鼾的聲音——打得很響，像鋸木頭。
鄭耀先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窗外是上海的夜。遠處黃浦江上的燈火星星點點，在黑色的水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色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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