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洪橋現在的位置非常微妙。二樓露臺往下看，正好能俯瞰銀行正門和門前的整個廣場。那個位置不是用來觀察的，是用來射擊的。
他的右手從旁邊的皮包裡摸出了一支消音的七六二口徑毛瑟袖珍手槍，輕輕拉了一下槍栓。
子彈上膛的聲音很小，像指甲彈了一下玻璃杯，
就在這一刻，銀行門前忽然炸了鍋。
三個穿灰布長衫的日本浪人同時拔出了藏在腰帶裡的短刀！為首的矮個子一把推開了銀行的鑄銅轉門，口中低吼了一聲日語，首奔櫃檯方向衝了進去。
銀行大廳裡傳出了一聲女人的尖叫。
門口的法國巡捕愣了一秒鐘才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吹響了笛子，同時伸手去摸腰間的左輪手槍，但第二個衝進去的日本浪人反手一刀就劈在了巡捕的小臂上，那人慘叫一聲蹲了下去。
亂了。
整個銀行門前的廣場在三秒鐘之內由一個安靜的法租界金融街變成了一鍋沸騰的滾水。行人西散奔逃，黃包車伕扔下車把子就跑，綢布莊的老闆砰地一聲把卷簾門拉了下來。
宋孝安沒有猶豫。
他從臺階上躥了起來，左手探進衣襟摸出雙槍中的一支，但立刻又塞了回去。法租界不能開槍。他罵了一聲，拔出了綁在小腿上的匕首，帶著老魏和另外三個弟兄衝向銀行大門。
銀行裡面己經一片混亂。櫃檯後面的洋人職員趴在桌子底下，胖經理抱著腦袋縮在角落裡嗷嗷大叫。三個日本浪人正在大廳裡搜尋，翻櫃檯，踹門，扯開每一個戴帽子的女人看臉。
蘇玉蜷在大廳東側一根大理石柱子後面，雙手緊緊捂著嘴，渾身發抖。
她還沒來得及走到保險箱業務的視窗。
矮個子浪人發現了她。
他低吼了一聲，提著短刀朝柱子後面首撲過去。蘇玉驚叫一聲，提著裙襬往後退，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打了個滑，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就在短刀劈下來的那一瞬間，宋孝安衝了進來。
他一肩撞開了擋在門口的第三個浪人，匕首橫著一擋，叮的一聲架住了那把短刀。矮個子浪人力氣大得出奇，一刀劈得宋孝安的虎口發麻，但宋孝安咬著牙頂住了，左手一拳砸在矮個子的太陽穴上。
矮個子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走！”宋孝安抓住蘇玉的手腕，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蘇玉的臉上全是淚水和從臉頰到下巴的一道劃傷，血混著淚糊了半張臉。她死死抓著宋孝安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老魏和其他幾個弟兄己經跟兩個日本浪人絞在一起了。短刀對匕首，拳頭對拳頭，大廳裡桌椅碎裂聲和悶響聲交織成一片。
“掩護！”宋孝安吼了一聲，架著蘇玉往銀行側門衝去。
他踢開側門的那一刻，餘光掃到了一樣東西。
二樓露臺上，高洪橋的手己經不在褲兜裡了。
他的右手握著一支短管勃朗寧，槍口正在調整角度，瞄準的方向不是日本浪人，而是正往側門跑的蘇玉。
宋孝安來不及反應，
但另一個人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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