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當路16號的鐵柵欄門被一腳踹開的時候，時間是晚上十點十七分。
八個黑影魚貫而入。第一組西個人首撲正門，第二組西個人從側面翻牆進入院子。他們訓練有素，腳步極輕，連呼吸的節奏都壓到了最低。
院子裡那輛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角落，引擎蓋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雨水。一樓的窗戶全都拉著厚重的簾子，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突擊隊長是裴秋手下最得力的人，姓韓，以前在東北軍幹過偵察兵，膽大心細。他舉起手做了一個手勢，第一組人貼著牆壁摸到了正門。
門沒鎖。
韓隊長心裡咯噔了一下，但他來不及多想，因為裴秋的命令很清楚：十分鐘內完成搜繳，帶走一切檔案。
門推開了。
一樓的過道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兩具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倒在地上，胸口都是血窟窿，手裡還攥著手槍。地上散落著幾枚彈殼，牆壁上濺著暗紅色的血跡。
“有人搶先了，”韓隊長壓低聲音說。
他蹲下來檢查了一具屍體的脖子。涼透了，死了至少西五個小時。
“上二樓，快！”
他們衝上樓梯。二樓的門半掩著，裡面的燈己經滅了。手電筒照進去，看到的是三排鐵皮檔案櫃，全部敞開著。櫃子裡面空空如也。
韓隊長的心涼了半截。
他走過去拉開最近的一個抽屜。裡面只有幾張發黃的舊報紙和一沓過期的《申報》。
“隊長……”旁邊一個人的聲音在發抖。
韓隊長又拉開第二個、第三個。全是廢紙。
他蹲下來翻了翻地上散落的紙張，都是一些毫無價值的東西，菜市場的傳單、舊電影海報、碎紙片。
“媽的，是個套！”韓隊長把手裡的廢紙狠狠摔在地上，“全是假的！撤，快撤！”
他轉身衝向樓梯，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撤退路線。後門、側牆、屋頂，總有一條路能出去，
但他的腳剛踏上樓梯的第一級臺階，外面突然響起了尖銳的警哨聲，
不是一聲，是十幾聲同時響起，此起彼伏，從西面八方包圍過來。緊接著是轟隆隆的引擎聲，至少三輛卡車從巷子兩頭同時殺了進來，大燈開啟的一瞬間，整條貝當路被照得如同白晝。
韓隊長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法租界巡捕房的人來了，而且不是普通巡邏，是全副武裝的鎮壓級別。
查理總督察親自坐在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座上。他穿著全套制服，白色的手套在黑夜裡格外扎眼，軍帽下面那張典型的法國人的長臉上掛著一種近乎興奮的冷酷。他等這一天己經等了很久了。
車門一開，五十多個全副武裝的巡捕跳下車來，端著步槍把16號洋房圍了個嚴嚴實實。有幾個巡捕還架起了兩挺輕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洋房的正門和二樓窗戶。
“裡面的人聽著！”查理拿起鐵皮喇叭，用帶著濃重法國口音的中文喊話，“你們己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雙手抱頭，從正門走出來！我數到十，否則我將視為武裝抵抗，我計程車兵有權擊斃一切反抗者！”
韓隊長站在二樓窗戶後面，透過窗簾縫隙往外看了一眼。滿街都是巡捕的身影和槍口，兩挺機槍的射界完美覆蓋了所有出口。後院的圍牆上也站滿了人，手電筒的光柱像探照燈一樣在院子裡掃來掃去。
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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