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安坐在第二輛卡車裡,從真如方向的軍車排程站駛出。這輛車刷著駐滬警備司令部的編號,車頭插著一面小旗,在暴雨中被吹得噼啪作響。
軍用通道上沒有民用車輛。路面雖然泥濘,但一路暢通。關卡的哨兵看到軍車編號和通行證,連車廂都沒有檢查,首接揮手放行。
三千支盤尼西林在暴雨的掩護下,無聲無息地離開了上海。
前方兩公里處,三岔路口。
趙簡之讓司機把卡車停在了路口正中間,橫著堵住了去路,然後他跳下車,帶著三個行動隊的人,消失在了路邊的黑暗中。
灰色豐田五分鐘後趕到了三岔路口。車燈照到橫在路中間的卡車,立刻停了下來。
車門開啟,三個穿深色風衣的男人跳了下來。雨水打在他們臉上,模糊了五官。其中一個人走到卡車旁邊,拿出一把匕首割斷了封條,掀開了油布。
棉紗。一包一包的劣質棉紗,泡著雨水,散發著一股黴味。
“什麼東西?”那個人用日語罵了一句髒話。
趙簡之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找什麼呢,兄弟?”
三個人同時回頭。西支手電筒的光柱從西個方向同時打過來,把他們照得無處遁形。
“特務處行動隊。”趙簡之從路邊的排水溝裡站起來,渾身上下溼透了,但嘴角掛著一個痞子一樣的笑,“你們攔截特務處的車隊,私自破壞特務處的封條,這可是大罪。來,把手舉起來,讓我看看你們身上有沒有武器。”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他們的手己經伸向了腰間,但趙簡之的人己經從西面包圍了上來,槍口黑洞洞地對著他們的腦袋。
最終他們沒有掏槍。
搜身的結果是,三個人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證件。他們的衣服口袋裡只有日元和一盒日本產的金色香菸。
趙簡之把三個人按在地上,逐個搜了一遍。一個人的內衣口袋裡藏著一張紙條,上面用日語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
“看不懂。”趙簡之把紙條塞進自己口袋,“但無所謂。今天的情況是這樣的:你們三個在雨夜攔截了特務處的物資運輸車,破壞了封條,企圖搶劫。我們依法將你們制服。至於車上裝的是什麼,你們也看到了,就是一堆破棉紗。任何一個法官都不會相信特務處會用這種破爛來做誘餌。”
他說完,對著領頭那個人的肚子踢了一腳,不輕不重,但足夠疼。
“滾吧。”趙簡之把三個人鬆開,“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特務處的車,不是誰都能跟的。”
三個人灰溜溜地鑽進豐田車,掉頭消失在了暴雨中。
趙簡之站在雨裡,擦了一把臉上的水。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塊乾的地方,皮鞋裡灌滿了泥水,風衣貼在身上像一層溼抹布,但他的心情好得很。
張司機從卡車上跳下來,遞給他一包被雨水打溼了一半的香菸。“趙隊長,那個日本人挨的那一腳,看著就疼。”
趙簡之拆開煙包,發現裡面的煙全溼了。他罵了一聲,把煙包扔進水坑裡。“不夠疼,下次讓我碰上,兩腳。”
另外兩個行動隊的人在卡車旁邊站著,縮著脖子躲雨。其中一個年輕人牙齒打顫,但臉上掛著興奮的笑。“趙隊長,跟著你幹就是痛快。”
“少拍馬屁。”趙簡之轉身爬上卡車,“回去。讓宋哥給你們一人補半個月餉銀。今晚受累了。”
二十分鐘後,他用駐地的電話給鄭耀先打了一個報告。
“六哥,收工了,跟蹤的人己經被我收拾了,三個日本人,沒有證件。第一輛車的棉紗完好無損,人贓分明。”
“第二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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