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轉身飛奔下樓。
趙簡之握緊了拳頭。“六哥,這幫狗雜種是想一夜之間把咱們在法租界的眼睛全部挖掉!”
鄭耀先沒有接話。他蹲回到老七身邊,仔細檢查了一遍死者的衣服口袋。口袋是空的,連證件和零錢都被拿走了。
“看出什麼來了?”趙簡之問。
“看出很多。”鄭耀先站起來,在房間裡慢慢踱了幾步。他的目光掃過窗臺、桌面、門鎖,最後停在了地板上一道淺淺的劃痕上。那是鞋底鐵掌蹭出來的,在木質地板上留下了一條弧形的白印子。
“兇手穿的是軍靴。”鄭耀先指了指那道劃痕,“不是日式分趾靴,也不是法式皮靴,是咱們國軍的制式軍靴。鞋底釘的是銅釘,不是鐵釘。銅釘是去年南京後勤處新換的批次,只有正規編制的特務人員才有。”
趙簡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那就是調查科的人無疑了。”
“不光是調查科的人。”鄭耀先的聲音低了下來,“調查科殘部現在應該窮得連鞋底銅釘都換不起了。他們能穿著新靴子出來殺人,說明有人給他們提供了裝備和經費。”
他走到暗格前,用手指量了量撬痕的寬度。
“六分寬,三分深,力道均勻,一次撬開沒有反覆。兇手用的不是普通的撬棍,是專業的‘鬼手’工具,這種東西調查科有,特務處有,日本特高課也有,但關鍵不在工具,而在他怎麼知道暗格在這個位置。”
“之前的那些釘子?高洪橋他們?”
“對。”鄭耀先點了點頭,“高佔龍在咱們特務處安了三年釘子。雖然人被拔了,但他們抄錄的情報不會憑空消失。那份監視點分佈圖的底稿,一首在調查科手裡。”
他忽然回過頭來,盯著趙簡之。“老七這個暗格裡放的是什麼情報?你還記得嗎?”
趙簡之想了想。“是法租界西區的巡捕值班表和幾個日本商會的出入記錄,不算最核心的東西,但如果落到日本人手裡,他們就能知道咱們在盯著誰。”
“這就是問題所在。”鄭耀先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弄堂。他的左臂隱隱作痛,碎玻璃留下的傷口還沒完全癒合,但這點疼和他心裡的疼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這些情報本身不值錢,但殘黨把它拿走以後,會怎麼做?”
趙簡之一愣,旋即明白了。“他們會把情報轉交給……”
“日本人。”鄭耀先替他說完了,“這是投名狀。殘黨拿著從咱們暗樁裡撬出來的情報,去向日本特高課證明自己有價值。換句話說,他們己經和日本人合流了。”
三個暗樁,兩死兩失蹤,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兇手對特務處的佈局瞭如指掌,動手的時機選在馬漢山到任的當天晚上,說明他們一首在暗中監視著特務處的動向。
這不是單獨的報復行為,這是有組織、有計劃、有情報支撐的精確打擊。
調查科的殘黨己經找到了新靠山。
“趙簡之。”鄭耀先轉過身來,他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表情,但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發寒的冷意。
“在!”
“讓所有外圍據點的兄弟立刻收縮防線。放棄所有暴露或可能暴露的監視點,人員全部撤回安全區域。從現在起,外圍情報網暫時停轉。”
趙簡之猶豫了一下。“六哥,全撤的話,咱們在法租界就等於瞎了。”
“瞎幾天死不了人。”鄭耀先的嗓子有些沙啞,“但如果再被拔掉一個暗樁,死的就不是眼線了。”
他走下樓,鑽進了停在巷口的福特轎車。關上車門的一瞬間,他的右手死死攥住了方向盤上方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了起來。
這幫喪家之犬瘋了。他們不僅要對付特務處,還想在法租界掀起腥風血雨,透過拔樁和搜尋來向日本人邀功請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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