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囪裡很冷。衣服被江水浸透以後貼在身上,像一層冰冷的鐵皮。鄭耀先的牙齒開始有些打顫,但他咬緊了下巴,強行把顫抖壓了下去。
他想起了陸漢卿說過的一句話。
“風箏啊風箏,你這輩子最大的本事不是開槍殺人,是忍。忍常人不能忍之事,行常人不能行之道。”
老陸說得對。
在這個行當裡,能開槍的人多得是。趙簡之能開槍,宋孝安能開槍,隨便從行動大隊拉一個弟兄出來都能開槍,但能忍住不開槍、等到最致命的那一刻再出手的人,少之又少。
他又看了一眼手錶,十點一刻。
碼頭上依然空無一人。黃浦江的潮水在漲,水面比他剛爬上來的時候高了將近半尺。遠處的汽笛聲低沉而悠長,像是某種巨大動物在黑暗中嘆息。
一隻野貓從廢棄的甲板上跳過,叼著一條死魚消失在了船艙深處。
鄭耀先閉上眼睛,讓呼吸的節奏跟江水拍岸的頻率同步。一呼一吸,一進一退,漸漸地,他的心跳降到了每分鐘五十次以下。體溫在下降,但意識反而變得更加清醒,
這種狀態,他在北平刺殺張敬堯的時候用過一次。那一次他在破廟的屋頂上趴了十一個小時,等到張敬堯的馬車經過門口的那一瞬間,扣下了扳機。
今晚,他只需要等兩個小時,
還有兩個多小時。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步槍的槍口從洞口伸出去,剛好對準碼頭中央的一根水泥柱子,然後他閉上了眼睛,控制著呼吸,讓心跳降到了每分鐘五十次以下。
等待是所有特工的必修課。而鄭耀先是這門課最好的學生。
十一點二十分,城隍廟方向忽然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聲和汽車引擎的轟鳴。
趙簡之出手了。
果然不出鄭耀先所料,碼頭周圍的暗哨開始騷動。他透過煙囪的洞口看到,至少有三個黑影從倉庫方向朝西面跑去。棧橋燈塔上的一個人影也轉過了身,把望遠鏡對準了城隍廟的方向。
十一點五十分。
一輛黑色的轎車從碼頭南邊的小路上駛了進來。車燈關著,速度很慢,像一隻在黑暗中爬行的大甲蟲。
車停了。
兩個穿黑衣的人從車上下來,架著一個人走到了碼頭中央,被架著的人雙手反綁,嘴裡塞著布條,頭上套著一個黑色的布袋。
他們把黑布袋扯掉了。
陳默。
他的臉上全是傷,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掛著乾涸的血痂。他被綁在了那根水泥柱子上,像一頭被綁在屠宰架上的牲口。
鄭耀先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的手指搭在了扳機上。
午夜十二點。
碼頭上一片死寂。只有江水拍打棧橋的聲音,和陳默粗重的呼吸聲,
。來人有沒
,局死個這進走人男的先耀鄭名個那等。等在他。切一這著看方地個某在定一梟
。默沉有只,的來等他但
。命的他留會不梟,來不先耀鄭果如道知他。餌是己自道知他。野的裡子籠在困被隻一像,著轉中暗黑在睛眼的默陳
。意涼的來傳勺腦後從、的楚清不說種一。麼什了到覺然忽他
。頭起抬地猛他
。點的紅個一了現出,上心眉的他








